余莺儿绷紧的身躯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彻底软了下去。踮起的脚尖无力地滑落，足跟重重地磕在木凳边缘。她的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脸颊紧贴着自己汗湿的肩膀。胸腔那剧烈得如同要炸开的起伏，如同被抽走了风箱的炉灶，在几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颤动之后，彻底归于死寂。翻起的眼白被一层浑浊的灰翳完全覆盖，瞳孔彻底散开，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空洞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缕黑色的发丝粘在她青紫肿胀的嘴角，涎水和血沫混合的液体沿着那发丝缓缓滴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新的痕迹覆盖上去。她挂在绳索上，身体随着绳索的微小摆动而轻微摇晃，脖颈呈现出一种被拉长、被强行扭曲的姿态，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肿胀不堪，但确如圣旨所要求的那般，未见一丝破皮流血，唯有那深深的勒痕诉说着方才缓慢而绵长的致命过程。曾经玲珑有致的曲线此刻只剩下僵硬的、了无生气的轮廓，裙裾下方深色的湿痕无声地昭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失序与耻辱。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具悬挂在粗糙木架下的躯体，还在因惯性和绳索本身的韧性而极其轻微地晃动。

小厦子缓缓松开了握着绳索的手，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后退半步，目光在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上停留了片刻，如同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他掸了掸袖口，转向旁边侍立的太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毫无起伏的平板。

“去回安答应，余官女子已伏法。”他顿了顿，补充道，“三收三放，慢刑处置。气绝而亡，未见血污。”

两个太监躬身应了，动作麻利地上前，开始解那悬吊的绳索。沉重的躯体被放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厦子不再看那地上扭曲的尸身，转身，脚步平稳地向着院门走去。天光依旧昏暗，他灰蓝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石板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院门外，苏培盛袖手立在月洞门投下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只在他经过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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