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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与黑松:假如西奥出身平民(一) 入学日——平民西奥初入骑士学院,第1小节

小说:海风与黑松:假如西奥出身平民 2026-01-24 15:23 5hhhhh 3220 ℃

【前言及设定说明】

灵感源自《骑士学院1》西奥第六章中的那句心声——“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出生在皇室,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平民。”

基于这个念头,我构建了这个属于他们的平行世界:

在这里,西奥不再是被规矩束缚的皇子,而是出身哈什莱希偏远山村、心怀自尊却又对骑士学院这样的新地方感到疏离的年轻猎人;亚戈依然是那个来自佛罗汀小渔村的自由渔夫。

※特别说明:

本文配合剧情制作了5张插图(由SD生成),包含人物立绘、宿舍场景及两人的初遇、以及在宿舍里的某些画面,希望能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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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猎人与渔夫的初遇

【9月1日-星期一–09:15-骑士学院行政楼前登记处】

这是骑士学院一年级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初秋的阳光带着佛罗汀特有的微咸海风,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巍峨的学院大门前。宏伟的石砌拱门下人声鼎沸,像是被煮沸的沙丁鱼罐头,身着象征白色制服的本地新生与身着黑色制服的哈什莱希交换生泾渭分明地排成了两条长龙。

亚戈百无聊赖地靠在等待登记的队伍末尾,手里转着一张还未生效的空白卡牌,那双像涨潮海面一样深邃的蓝色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作为一个在渔村海浪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狼兽人,他对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贵族排场既感到新鲜又隐隐觉得麻烦。虽然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阳光到有些欠揍的笑容,甚至还能跟前后的同学打趣两句,但他心里其实正在快速评估着这里的环境——比起那些眼神清澈愚蠢的贵族少爷,他更在意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真正有趣且强大的“猎物”。毕竟,离开了熟悉的大海,在这座全是雄性荷尔蒙的内陆城堡里,如果不找点乐子,未来的四年该有多无聊。

而在另一侧黑色制服的队伍里,西奥·冯·哈什莱希正独自站立,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真空地带。这只来自边境深山的黑豹兽人此刻浑身紧绷,黑色的尾巴尖在身后烦躁地小幅度摆动。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有些发皱的入学通知书,那双锐利的红色眼眸警惕地盯着四周喧闹的人群,耳边嘈杂的交谈声让他这个习惯了山林寂静的猎人感到头皮发麻。西奥的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他不仅要压抑住对陌生大都市的本能排斥,更害怕自己那充满“乡下泥土味”的出身被这些城里人看轻。

为了掩饰这份心底的忐忑与自卑,他刻意扬起了下巴,摆出了一副“本大爷谁也看不起”的高冷臭脸,用一种近乎审视猎物的目光回敬每一个敢于打量他的人。他在心狠狠地对自己说:“西奥,你可是山林中最厉害猎人,绝对不能在这些娇生惯养的软脚虾面前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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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海风卷着人群的气味掠过。亚戈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不是那种令他厌烦的脂粉香水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冷冽的深山松木与野兽的道。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一身黑毛、正摆着一副“生人勿进”架势的黑豹身上。

亚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那虽然穿着笔挺制服却依然掩盖不住野性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以及那根因为紧张而出卖主人情绪的尾巴,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了几分。“看来这一届也不全是无聊的家伙嘛……”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那是一种捕食者发现了极品猎物时的兴奋。而几乎是同时,西奥也感觉到了背脊一阵发凉,那是他在丛林中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时的直觉。他猛地转头,红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隔着熙攘的人群,撞上了那双蓝得像海一样、带着玩味笑意的狼眼。

西奥猛地将头转回正前方,颈侧坚硬的斜方肌因为瞬间的发力而轮廓凸显。那种被窥视的触感并未因为视线的切断而消失,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正沿着他背部脊椎的黑毛一路向下抚摸,黏腻且令人生厌。黑豹兽人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鼻翼周围细短的绒毛微微颤动,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那股让他极不适应的咸腥海风味,还有该死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雄性气息。对于一个习惯了在边境深山独自巡视领地的猎人来说,这种毫无安全距离的社交场域简直就是一场刑罚。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这张红木办公桌上。桌后坐着一位佩戴单片眼镜的年长考官,正慢条斯理地用羽毛笔蘸取墨水,动作拖沓得就像冬天还没解冻的溪水。西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锋利的黑指甲尖端刺破了掌心的软肉,唯有这细微的疼痛能让他那总是处于应激边缘的神经稍稍冷却。

“姓名。”考官头也不抬,声音干瘪。

“西奥·冯·哈什莱希。”西奥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低沉声线,带着胸腔共鸣的磁性,却也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硬。

考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透过那片厚玻璃扫视了一眼面前高大的黑豹。“哦,那个交换生。”对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敬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稀有动物般的怪异感,随后才慢吞吞地将几张羊皮纸推到了桌沿,“填好它,别把墨水弄在桌布上,这可是上好的天鹅绒。”

西奥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他紧抿着薄唇,没有回话,只是伸出粗壮且布满细微训练伤痕的手指,一把抓过了那根精细得有些过分的羽毛笔。这种专门为了适应贵族那软趴趴手指而设计的细杆笔,在他这双能徒手捏碎野猪头骨的大手里显得格外滑稽且脆弱。他俯下身,宽阔的肩背挡住了身后的视线,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射”的声响,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棱角分明,力透纸背,仿佛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标记。

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失态。西奥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竖起了全身的防备,黑色制服紧紧包裹着他饱满的胸肌与收窄的腰线,布料随着他书写的动作在后背绷紧,勾勒出肩胛骨随着手臂运动而起伏的流畅轨迹。他身后那条修长的黑色尾巴,此刻正如同一根黑色的铁鞭,垂在脚踝附近极其克制地小幅度扫动着地面的灰尘,每一次摆动都预示着主人此刻极度糟糕的心情。

而在他不远处的队伍后方,亚戈那双湛蓝的眸子始终没有从这只黑豹的背影上移开过。

亚戈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那张空白卡牌在指间翻转,卡牌边缘划过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去看前面的队伍还剩多少人,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个黑色的背影上。狼兽人的视力极佳,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黑豹在这个略显凉意的初秋早晨,黑色短毛覆盖的后颈上并没有出汗,但那种肌肉时刻紧绷的状态,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的强弓。

“真是……太有意思了。”亚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须语呢喃着,舌尖极其快速地舔过自己锐利的尖牙。

轮到亚戈时,他面对同样的考官,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他单手撑在桌面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足以让任何此时路过的名媛淑女脸红心跳的阳光笑容。

“早上好,先生。今天的风向似乎不太利于航行,但这所学院的威严倒是比灯塔还要耀眼。”亚戈的声音轻快明亮,带着佛罗汀沿海特有的那种爽朗韵律。

考官那张像是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老脸难得地舒展了一些,他有些受用地哼了一声:“油嘴滑舌的小子,来自诺斯罗普家?进去吧,别在走廊里乱跑。”

“遵命。”亚戈甚至不需要低头细看,手中的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花体名字,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场简短的表演。

盖章的声音刚一落下,亚戈抓起自己的新生手册就迈开了步子。他的步伐很大,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沉重的声响,这是他在摇晃的甲板上练就的平衡感与轻盈。哪怕是在拥挤的人流中,他也像是一条游入深海的梭子鱼,极其精准且迅速地穿插过了几个正在攀谈的贵族子弟,无声无息地缩短了与前方那个黑色身影的距离。

西奥刚把那份填好的近乎粗鲁地塞回给考官,抓起分配给自己的宿舍钥匙和地图,头也不回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是非之地。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身体重心正处于交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带着潮湿水汽与独特海盐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直接在他的鼻尖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海风味,那是一股带有明显雄性荷尔蒙侵略性的气味,就像是海啸前一刻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深渊。

亚戈几乎是贴着西奥的肩膀滑步到了他的侧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暧昧且危险的程度。如果此刻西奥没有穿着那套厚实的制服,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震动带起的气流。

“嘿,那边的。”亚戈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丝并没有完全藏好的戏谑恶意,“你的尾巴尖都要把地上的砖缝扫干净了,这难道是哈什莱希某种独特的清洁礼仪吗?”

西奥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红色的虹膜极快地收缩成了针状。作为猎人,他对这种突然侵入安全范围的行为有着几乎是生理性的反击本能。他的左腿肌肉瞬间绷紧,那是准备发力将对方绊倒或者踢开的前兆,但理智这根摇摇欲坠的弦在最后一刻勒住了他的冲动。这里是学院,不是可以随意撕咬的丛林。

黑豹兽人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燃烧着怒火与警惕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身旁的蓝狼。这个距离近得让他能看清亚戈那一身深浅不一的蓝色毛发下,隐藏着的结实颈部血管。

西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亚戈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刮过,随后下移,扫过对方敞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那里露出的白色短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除了那股该死的海盐味,他还闻到了一股让他本能想要炸毛的强者气息——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面放魔法或者指挥随从的贵族少爷。

但正因为如此,西奥的自尊心才更加无法容忍这种轻浮的搭讪。他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捏得咯吱作响,下巴高傲地扬起一个冷硬的角度,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带着极度不屑的冷哼。

“不想死就滚远点,满身腥味的落水狗。”

扔下这句话后,他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观察对方反应的意思,直接肩膀狠狠一沉,用一种近乎撞击的姿态错开了亚戈的身侧。那条黑色的粗壮长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尾梢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狠狠抽打了一下空气,仿佛是在代替主人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记耳光。他就这样无视了亚戈接下来可能做出的任何反应,黑色的高帮猎人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砖踩碎,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大步流星地朝着学院内部那座高耸的钟楼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宽厚的背部肌肉在制服下随着摆臂而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亚戈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这句充满攻击性的辱骂而感到丝毫恼怒。恰恰相反,当那声“落水狗”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了,甚至露出了一点尖锐闪亮的犬齿。他转过身,半眯着那双深邃的大海之眼,视线肆无忌惮地黏着在那只黑豹离去的背影上。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那紧致结实的臀部曲线与那条还在愤怒甩动的尾巴根部流连。

“落水狗……吗?”亚戈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被海风吹过的咸味,但此刻他脑子里想尝到的却不仅仅是盐的味道。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对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狂野、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松木香气。那种味道如此纯粹,没有任何现代都市那种令他作呕的脂粉修饰,就像是最原始的、未被驯服的野兽。

“嘴巴这么毒,咬人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更疼呢。”

亚戈低声自语着,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行政楼巨大的拱门阴影中,那种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时的兴奋战栗感,正沿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攀爬。原本对于枯燥学院生活的厌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想要将那层高傲外壳一点点剥开的恶劣破坏欲。

蓝狼兽人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不急,一点都不急。这里的四年时间长着呢,足够他慢慢编织一张网,把这只在陆地上张牙舞爪的小黑猫,一点点拖进他那深不见底的大海里,直到西奥的全身上下都染满这种被他嫌弃的“海腥味”为止。

【9月1日-星期一–10:40-骑士学院生活区宿管办公室】

阳光顺着彩绘玻璃窗爬进室内,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像是一场微型的金色暴雪。宿管办公室位于这栋古老石砌建筑的一楼尽头,终年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和陈旧的皮革蜡油气息。一张贴着桃花心木饰面的办公桌后,负责分配寝室的秃顶猫头鹰兽人正费劲地扶着即将滑落的黄铜框老花镜。他那短粗且覆盖着灰色绒毛的手指悬停在厚重的登记簿上方,似乎正在犹豫落笔的位置。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诺斯罗普先生。”猫头鹰那双圆得有些滑稽的大眼睛快速眨动着,声线干涩,带着常年与死板规章打交道特有的迟疑,“虽然301一直是作为特殊预备房空置的,但它毕竟……只有一张床铺。按照学院对新生的身心健康指导原则,这通常是用于某些——”

“用于促进某些深层次的战友友谊,不是吗?”亚戈并没有坐下,高大的身躯此刻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倚靠在办公桌边缘,阴影投射下来,笼罩了半个桌面。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张写有“西奥·冯·哈什莱希”名字的羊皮纸条旁轻轻敲击,指甲碰撞木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令人莫名心慌的笃笃声。

蓝狼微微俯下身,那是捕猎者在缩小包围圈时的姿态。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际上不容置疑的弧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滑过桌面,几张不知道亚戈从哪搞来的流通极广的高级兑换券无声无息地覆盖在了那本登记簿的空白处。

“而且,那位哈什莱希同学似乎有些‘水土不服’。”亚戈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并且用着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宿管兽人,“作为同样来自边境并且乐于助人的未来骑士,我非常愿意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至于床铺问题……我想两个成年雄性能够克服这点小困难,您说对吗?”

猫头鹰兽人的目光在那几张兑换券上停留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学院微薄的薪水与这种“慷慨”的赞助之间,天平瞬间倾斜。羽毛笔那尖锐的笔头迅速落下,在301那一栏后面,用连贯的花体字将两个名字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好吧,既然您如此坚持。”宿管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咳嗽了两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挂着黄铜铭牌的沉重钥匙,“不过如果是那位来自山区的同学抱怨太挤……那就是您的问题了。”

“当然,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亚戈勾住那把黄铜钥匙的圆环,随手将其转了几圈,冰凉的金属在指尖跳跃。他抓起脚边的行李拉杆,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楼梯口。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孩童即将拆开昂贵礼物的期待光芒。

木质楼梯在皮靴的踩踏下发出古老的呻吟声。亚戈很快便站在了三楼走廊尽头的301扇橡木门前。门锁转动时发出缺乏润滑的涩响,门轴吱呀一声开启,仿佛这张嘴已经紧闭了太久。

房间确实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不同于普通双人间的两张单人床配置,这里的空间被那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和摆在正中央那张尺寸夸张的双人床占据了大半。深红色的天鹅绒床幔垂在他的头顶上方,空气里积攒着陈年的干燥木头味。

亚戈走进屋内,把自己那个装着昂贵衣物和保养品的箱子随意踢到墙角。他没急着收拾,而是先走到床边,伸手按压了一下床垫。还算结实,至少经得起剧烈运动的折腾。

他脱下白色的校服外套,随手丢在那张双人床上属于左侧的位置,随后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扣子,露出覆盖着蓝色毛发的小臂。作为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狼,他开始按照自己的习惯布置这片即将成为“狩猎场”的空间。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小瓶海盐须后水,故意在枕头和床单上喷洒了几下。

那股带着明显雄性侵略感和海风咸味的气息迅速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霸道地覆盖掉了原来陈旧木头的霉味。做完这一切,亚戈满意地抱着双臂,倚在窗台上,那个位置正对着楼下的必经之路。

“快点来吧,把自己那身漂亮的黑毛洗干净送上门的小豹子。”

与此同时,楼下的排队大厅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西奥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哪怕是有着良好通风设计的穹顶大厅,也没法完全散去这十几只处于青春躁动期的雄性兽人堆积在一起产生的热量与体味。汗味、皮革味、为了掩盖体味而喷洒过量的劣质香精味,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锅发酵失败的泔水,不断冲击着黑豹敏锐的鼻腔黏膜。

他黑色的耳朵紧紧贴着头皮,这是一种极其焦虑与不耐烦的表现。身后的尾巴已经被他强行夹在两腿之间——不仅是因为空间拥挤怕被人踩到,更是因为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陌生环境里,保护脆弱的尾根是他作为野生动物的本能。

队伍终于蠕动到了尽头。那个负责登记的秃顶猫头鹰正低头忙碌,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西奥·冯·哈什莱希。”西奥报上名字时,声音沙哑,喉咙里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带着火烧般的干渴感。

“嗯……嗯,哈什莱希。”宿管的手指在那本巨大的册子上划过,然后在某个明显被后来添加上去的行次停住了,“你要找的房间在三楼。301。”

一把同样款式的黄铜钥匙被推过光可鉴人的桌面。

“你的室友已经把行李搬进去了。”那只老猫头鹰突然抬起头,透过厚底眼镜片意味深长地看了这只显得有些落魄与紧张的黑豹一眼,“那是特殊构造的双人房……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双人房……”西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手指有些僵硬地抓起那把带着体温的金属钥匙。他的心脏猛地向下沉了一截。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必须得和一个完全陌生的雄性共享一个私密空间。在那个狭小的笼子里,他睡觉时的呼噜声会不会被嘲笑?他在深山里养成的那些像是磨爪子或者早起要在领地巡视一圈的习惯,会不会被那个该死的贵族室友当成野蛮人的怪癖四处宣扬?

甚至不需要真正见面,西奥的脑海里就已经自动勾勒出了一个极其糟糕的舍友形象:大概率是一只同样穿着那种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每天要花三个小时梳理毛发,说话夹杂着生僻词汇,并且会用一种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他那双为了方便狩猎而即使很旧也舍不得扔的皮靴的傲慢少爷。

“下一个!”身后传来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西奥绷紧下颚,将那一丝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惶恐狠狠地吞回肚子里,抓紧了背包的肩带。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余地。如果那个室友敢对他指手画脚,他就……他就只能尽可能地无视对方。毕竟这是在学院,随意亮出爪子只会让他被赶回家乡,成为整个村子的笑柄。

他转身,拖着那只因为有些年头而滑轮不太灵光的旧皮箱,朝着角落里的楼梯间走去。每一步迈出,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点上,沉重而迟缓。通往三楼的那段回旋楼梯阴暗狭窄,两侧墙壁上的老旧油画在昏暗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那些画像里的历代骑士仿佛都在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个闯入文明世界的野蛮来客。

走廊里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周围变得异常安静。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反而加剧了西奥颈后毛发的竖立程度。他站在标着“301”铜牌的深色橡木门前,手心里全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如果是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雄性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存……也许只要互不干涉就好。西奥在心里最后一次这样安慰自己。隔着这扇厚重的木门,他甚至还没能闻到里面已经彻底被霸占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肺部充满氧气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战争”。然后,他举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将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铜制的钥匙齿牙在锁芯深处艰难地咬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弹簧回弹的清脆声响。西奥的手掌紧贴着粗糙的橡木门板,甚至还没有用力推开,那股隔着门缝就已经隐约渗出的气息便如涨潮的海水般,顺着气流的缝隙不可阻挡地漫了出来。

他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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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宽敞的室内空间瞬间暴露在视野之中,而在那一瞬间,西奥原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极细的一线。与其说这是一间双人宿舍,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狩猎陷阱”。巨大的双人床占据了绝对的视觉重心,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个几十分钟前刚被他甩在身后的蓝狼兽人,此刻正像一只真正的主人一样,大肆侵占着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亚戈的身形勾勒出一圈刺眼的金边。这只狼兽人并没有在整理行李,而是以后背倚靠着窗台的慵懒姿势面对着门口,那件象征着佛罗汀新生的白色制服外套被他随意地脱下扔在床脚,只穿着一件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的薄衬衫。他那修长且覆盖着精悍肌肉的双腿随意交叉伸展着,双手环抱在胸前,蓝色的短发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蓬乱,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里,正荡漾着某种名为“守株待兔”的得逞笑意。

“这……怎么可能?”

西奥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这绝对不是巧合。即便是在每年只有二十人的精英学院,两个刚在门口发生摩擦的人随即被分进同一间“蜜月套房”的概率也微乎其微。他那敏锐的野兽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只蓝狼肯定动了什么手脚,或许是利用家族关系?或者是其他什么卑鄙的贵族手段?

但他没有证据。他看着亚戈那张此时看来简直写满了“无辜”二字的脸,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控的把柄。

既然无法转身逃走,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宣示主权。西奥强行压下喉咙里那一丝低吼的冲动,将视线从亚戈那敞开的、露出锁骨与纯白胸毛的领口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拖着那个轮子已经有些变形的旧皮箱,发泄般地重重跨过门槛,“砰”的一声,那是箱子底部的硬塑胶撞击地板的闷响。

他没有再往里走一步,只是极其生硬地将箱子立在了门边的墙角,仿佛那里是他最后的防线。随后,他迅速回身,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狠狠关上。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这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高压气体的密封罐头。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浑浊,而是那股属于亚戈的独特气味变得无处不在。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带着微微咸湿意味的海洋气息,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直接覆盖在了西奥最为敏感的鼻腔黏膜上,甚至盖过了房间原本陈旧的木蜡油味。

西奥背靠着门板,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抓挠着制服裤缝处的布料。他侧过头,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窗边的亚戈。实际上,这种凶狠的注视完全是为了掩饰他社交技能的极度匮乏——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自认为是“硬汉”的黑豹,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令兽窒息的沉默。

亚戈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怒视”的感觉,“看来命运女神不仅掌管航海图,还兼职做宿管阿姨。”亚戈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世界真小,不是吗?刚才还要我‘滚远点’的……室友。”

哪怕是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那声音也像是直接钻进了西奥的耳朵里,让他耳廓上黑色的绒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那句“室友”被亚戈刻意拖长了尾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暧昧的称谓。

西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发出一声极不友好的冷哼。他转过身,背对着亚戈开始解自己制服领口的钩扣,试图以此来拒绝交流。他的动作很大,甚至有些粗鲁,仿佛是在跟那颗无辜的铜扣较劲。

“喂,别这么冷淡嘛。”

身后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亚戈离开了窗台,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逼近。那种属于大型犬科动物特有的体温辐射感迅速从背后袭来,让西奥脖颈后方的汗毛瞬间全部炸立。

“我们以后可是要在这张……”亚戈的声音突然拉近,似乎就在他耳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带着明显的戏谑,“……唯一的床上,朝夕相处整整一年的同学。再怎么说,作为开场白,哪怕不握个手,也不至于还要摆出这副要咬断我很喉咙的架势吧?”

西奥猛地转身,动作迅猛得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阵风声。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胸膛因为愤怒和某种不知名的紧张而剧烈起伏着。就在这转身的瞬间,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亚戈那宽阔的肩膀——这该死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得这么近了。

“离我远点。”西奥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互相摩擦,低沉且沙哑。他的红眸中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那条黑色的长尾在身后疯狂地拍打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把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收一收。”

亚戈挑了挑眉,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继续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面前这只炸毛的黑豹,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西奥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嘴唇和那一脸写满抗拒的表情。

“令人作呕?”亚戈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耸了耸肩,表情透着一股无辜的无奈,“我说,虽然我知道你们这种这独居动物领地意识强,但大家都是刚入校的一年级新生,这张入场券也是你是自己考进来的。今天之前如果你我连面都没见过,我想不出我究竟在哪里得罪过你,值得你这么……深恶痛绝?”

这句反问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西奥一直以来维持的那层高傲表象下的脓包。西奥的呼吸一滞,眼神出现了短暂的闪烁。但他那该死的、比钢铁还硬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露怯。他在脑海中瞬间将眼前这张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与他在村子里听过的那些关于大城市贵族的描述重叠在了一起——那些穿着华丽丝绸,只会用鼻孔看人,整天参加舞会,把狩猎当作游戏来践踏森林的纨绔子弟。

“因为我讨厌你们这种家伙。”

这句话几乎是从西奥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西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感,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亚戈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衬衫,“仗着家族的姓氏和那点臭钱,就可以随意操纵规则,哪怕是到了这种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还要摆出一副‘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也比你们高贵’的恶心嘴脸!”

他一口气吼完了这一大段话,胸膛剧烈地喘息着,那张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的黑色脸庞此刻因为激动而显露出些许的红色。那是属于底层平民对特权阶级从骨子里透出的厌恶与排斥,是他自卑心理最极端的防御反射。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显得格外刺耳。

亚戈脸上的那种戏谑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那双总是眯起来藏着坏心思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透着一种真实的错愕。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对他这种莫名的敌意,竟然来源于这样一个荒谬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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