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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传 神樱之缚·镜渊回响,第3小节

小说: 2026-01-24 16:18 5hhhhh 2940 ℃

说完,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荧看着那碟樱饼,许久,轻轻拿起一块,小口咬下。

甜糯的豆沙在口中化开。

她想,这或许就是神子想要她明白的:在规则之内,错误会被惩罚,但努力也会被看见。惩罚之后,仍有温饱,仍有继续前行的机会。

而她要做的,就是学会在这套规则里,活得更好。

公开惩戒事件后,巫女们对荧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她们并没有因此轻视或疏远她,相反,那种“她也是会犯错的普通人”的认知,反而让荧在她们眼中更“真实”了一些。但与此同时,那种“宠物化”的互动也变得更加自然、更加理所当然了。

最典型的场景发生在一次集体洗衣日。

神社后院,巫女们排成两排,在长长的水槽边清洗衣物。荧负责拧干洗好的床单——这是个需要力气的活,通常由两三人合作。但今天,和她搭档的缘谷紫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段布绳。

“荧姐姐,用这个把床单绑起来再拧,不容易打滑哦!”

那布绳是鲜艳的红色,明显不是实用工具,更像是某种装饰。荧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她将床单对折,用布绳在中间捆了几道,然后开始拧干。

这时,旁边的鹿野奈奈凑过来,忽然伸手捏了捏荧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哇,好软!荧酱用力的时候脸鼓鼓的,好像仓鼠!”

周围响起一片轻笑。其他巫女也看过来,眼神里是善意的调侃。

荧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躲闪——长期的相处让她知道,这种程度的捉弄,如果反应过度反而会更麻烦。她只是微微偏头,小声说:“奈奈前辈……我在干活。”

“知道知道!”奈奈又捏了一下才放手,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不由分说塞进荧嘴里,“奖励乖孩子的!”

糖是柠檬味的,酸酸甜甜。荧含着糖,继续拧床单。布绳在手中摩擦,红色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显眼。

这时,稻城萤美走过来检查工作。她看到荧用红布绳捆着的床单,挑了挑眉:“这是谁的主意?”

缘谷紫立刻举手:“是我!我觉得这样很方便!”

萤美看了看,居然点了点头:“确实,捆紧了再拧,效率更高。”她转向荧,“以后洗大件衣物都可以这样。不过,”她指了指那根红布绳,“用专用的捆扎绳,颜色要素净。这根太艳了,祭祀期间不合适。”

“是。”荧应道。

萤美离开后,奈奈吐了吐舌头:“哎哟,被说了。”但她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对了对了,说到绳子——荧酱,你上次被绑的时候,那个绳结是怎么打的来着?教教我呗?”

这个问题让周围再次安静了一瞬。巫女们都看向荧——上次的公开惩戒,毕竟是不太愉快的记忆。

荧的动作顿了顿,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拧到一半的床单,拿起那根红布绳,开始示范:“手腕并拢,绳子从这里绕过来……交叉……再从这里穿过去……”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动,一个简化版的惩戒结渐渐成形。周围的巫女们都围过来看,眼神好奇。

“哇,好复杂!”缘谷紫惊叹。

“毕竟是宫司大人亲自定下的结法嘛。”另一位巫女小声说。

奈奈看着那个结,忽然咧嘴一笑,她拿起另一段绳子,快速绕到荧身后,假装要绑她:“那我也来试试!把不听话的荧酱绑起来,押送到宫司大人那里领赏!”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其他巫女也加入起哄:

“对!绑起来!”

“宫司大人说不定会奖励我们点心呢!”

“快,抓住她!”

荧被她们围在中间,七八只手伸过来,有的捏她的脸,有的挠她的痒,有的真的拿着布带在她手腕上松松地绕圈。场面混乱而喧闹。

荧起初有些无措,但很快,她也忍不住笑了——那种被姐妹们围着嬉闹的感觉,虽然有些羞耻,却也温暖。她没有真的挣扎,只是半推半就地任由她们“捉弄”。

最后,她的手腕被系上了四五根颜色各异的布带,头发也被揉得微乱,脸颊因为被捏而泛红,嘴里又被塞了好几颗不同口味的糖。

“好了好了!”阿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别闹了,活还没干完呢!”

巫女们这才笑着散开,继续各自的工作。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可笑的布带,又看看周围姐妹们忙碌却轻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她解开那些布带,将它们仔细收好——就像她收着那根草绳手环一样。

这些都是她与这个群体连接的证明。是捉弄,也是亲密;是调侃,也是接纳。

她知道,在她们眼中,她依然是那个“特别的存在”——那个曾经直面神明、如今却被她们围着捏脸喂糖的、被成功“驯化”的传奇。

而她自己,也开始接受这个定位。

因为在这个定位里,她至少是被需要的,是被关注的,是被以一种扭曲却真实的方式爱着的。

公开场合的规矩必须严守,但私下里,八重神子给了荧越来越多的空间。

最明显的改变,是荧开始被允许在非工作时间,进入神子处理私人事务的书房。

那是一个比偏殿茶室更私密的空间,位于神社最深处的院落,平时只有神子本人和少数几位高阶巫女可以进入。书房里堆满了古籍、卷轴、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品,以及神子从各地搜罗来的点心和茶叶。

第一次被叫去时,荧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

“放松点,”神子当时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一卷古籍,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没有‘宫司大人’,只有看累了需要人帮忙翻书的神子。”

荧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神子终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过来坐。帮我把那边架子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本笔记拿来。”

荧依言照做。那是一本关于璃月古代符箋的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许多涂改和批注。神子让她帮忙誊抄整理——不是简单的抄写,而是需要辨认笔迹、理解内容、甚至偶尔提出疑问的深度工作。

那个下午,荧沉浸在古籍的世界里。她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个——长期的冒险让她对文字和图案有敏锐的直觉,而长期的规训又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细致。

工作间隙,神子会随口问她一些问题:

“这个地方,你怎么理解?”

“这个符箋的纹样,你有没有在别处见过类似的?”

“如果是你,会怎么改进这个术式结构?”

起初,荧的回答谨慎而恭敬,总以“属下愚见”开头。但神子总是打断她:“直接说。这里没有‘属下’。”

渐渐地,荧放松下来。她开始用更自然的方式表达想法,有时甚至会和神子争论——当然,仅限于学术问题。

有一次,她们讨论到某个雷元素符箋的优化方案,荧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神子听完,沉默良久,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眼神里有真实的赞赏,“这个思路,和我三百年前尝试过的一个方向很像。不过我当时失败了,因为……”

她开始详细讲解那个失败案例的技术细节。荧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了矮几上——那是一个放松的、专注的姿势,完全不符合巫女的仪轨。

等她意识到时,已经晚了。她慌忙想坐直,神子却摆了摆手:“不用。在这里,可以放松。”

神子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出了这个门,记得变回‘巫女荧’就行。”

荧怔怔地看着她。

神子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像现在这个眼神——出了这个门,就不能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了,明白吗?”

荧摸了摸被弹的额头,那里不疼,只是有点痒。她点了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神子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这个思路的问题在于……”

那个下午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神子伸了个懒腰,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碟油豆腐,推到荧面前。

“奖励。”她说。

荧看着那碟油豆腐,又看向神子。神子正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宫司大人的威严,只有狐狸般的狡黠和一丝……期待?

荧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豆腐炸得金黄酥脆,淋着淡淡的酱汁,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她小口吃着,神子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偶尔自己也吃一块。

“好吃吗?”神子问。

“……嗯。”荧点头,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补充,“和以前……一样。”

她没有说“和以前您喜欢的那种一样”,也没有说“和以前我带给您的那种一样”。但神子听懂了。

“那就好。”神子笑了笑,也夹起一块,“偶尔回忆一下过去,也不是坏事。只要……”

她看着荧,眼神温柔而认真。

“只要记得,哪些回忆可以拿出来品味,哪些必须收好。哪些场合可以放松,哪些必须绷紧。这其中的界限,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对吗?”

荧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恭谨地点头:“是。属下明白。”

“很好。”神子满意地点头,“那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荧起身行礼,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神子忽然叫住她:

“对了。”

荧转身。

神子指了指她腕间的樱缚结——那个结依然美丽牢固,但绳线本身已经磨损了些许,露出了内部的纤维。

“这个,戴了快一年了吧?”神子说,“过两天来我这里,我给你换根新的。这次……可以选你喜欢的颜色。”

荧低头看着腕上的结,许久,轻声说:

“……紫色就很好。”

神子笑了:“那就还是紫色。不过可以加点金线,配你的头发。”

荧也笑了——不是那种训练出的微笑,而是一个很淡很淡、但真实的笑容。

“谢谢您。”她说。

然后她转身离开,轻轻拉上了书房的门。

门外,是必须扮演“巫女荧”的世界。

门内,是允许她偶尔做回“荧”的、短暂而珍贵的空间。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就像她腕间的那个结——牢固,美丽,定义着她,也保护着她。

在束缚中安住。

在规训中生长。

在无数个细小的选择中,一点点拼凑出,属于“现在的荧”的模样。

而这,或许就是八重神子从一开始,就为她设定的、最完美的“永恒”。

从此,荧的生命被清晰地划分为‘门内’与‘门外’。门外,她是完美的巫女荧,是庭园和谐的风景,是姐妹们可靠的前辈与可爱的‘宠物’。门内,在弥漫着古籍尘埃与淡淡樱花香的书房里,她是可以偶尔忘却敬语、直抒己见、甚至指尖不经意触碰旧疤的‘荧’。

神子从未明说,但荧已然明悟:这珍贵的私密,这有限的自我,恰恰是绑缚她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她心甘情愿地学习管理这份特权,在‘放松’与‘规矩’的边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她知道,门外的整个世界,都系于门内这位存在的喜怒之间。

某个深夜,当荧合上最后一卷文书,准备告退时,神子忽然开口,目光并未从手中的读物上抬起:‘那个结,习惯了么?’

荧停下动作,低头看向腕间。在书房温暖的灯下,紫金交织的樱缚结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它已经是……’她顿了顿,找到了最准确的词,‘……身体的一部分了。’

神子终于抬眼,望向她。那双看尽千年的狐狸眼中,漾开一丝真正满意而寂寥的笑意。

‘如此,甚好。’

荧躬身退出,轻轻拉上门。将那一隅允许存放‘自我’的星空,关在身后。廊外月色如水,庭园寂静无边。她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袖摆,走向巫女寮的方向。每一步,都踏在永恒与规矩铺就的道路上,安稳,平静,再无迷茫。

风止了。微澜散尽。深潭复归完美的平静,倒映着万年不变的、神樱的星空。

倒影深渊

概要:御前决斗多年后,已成为游历七国、阅历深厚的旅行者荧,再次造访鸣神大社。在与八重神子看似闲适的茶叙中,她向八重神子——亦是执掌稻妻最大出版社“八重堂”的主编——恭敬呈上自己私密创作的小说《神樱之缚》。神子以指尖掠过书封,唇角噙起一丝深长的笑。她与荧独处时,惯用古雅的日语自称 “わらわ”(妾身),并称荧为 “わっぱ”(小童),这称谓亲昵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既是千年大妖的随意,亦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角色扮演的开场白。此刻,这场扮演因一叠书稿滑向未知深渊。神子欣然将“编校会谈”化为一场现实实验:留宿、共餐、赠衣……荧在自我构建的黑暗幻想与现实边界的混淆中越陷越深,无意识重复着笔下“角色”的本能,直至一次微小失误,让她在现实中伏地请罪,与她所创造的主角身影彻底重叠。虚构的潮水漫过现实堤岸,作者与她笔下的命运,在神子含笑凝视下,开始一场危险而迷人的共舞。

所有的‘真实’,都可能在另一个维度,被书写成截然不同的‘故事’。而更令人战栗的是,当书写者亲自踏入故事的场域,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辨,何为因,何为果。

多年以后,当游历七国的旅行者荧再次造访鸣神大社,向八重神子——亦是执掌八重堂的主编——呈上一部私密创作时,那道分割现实与虚构的帷幕,被骤然掀开。

窗外樱花簌簌,茶香袅袅。方才轻松的气氛,在荧忽然伏地、双手奉上那叠题为《神樱之缚:她已成为风景》的文稿,并改口尊称“宫司大人”的瞬间,骤然凝固。

八重神子指尖捏着的三色团子停在半空,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掠过一丝真正的、未曾掩饰的讶异。这讶异并非源于恭敬的姿态——她见多了——而是源于这份恭敬所呈上的“内容”,以及此刻荧身上那种割裂感:方才还唤着“ミコ”、吃着点心的旅人,瞬间切换成了献上祭品般虔诚(或者说,表演着虔诚)的巫女。

寂静在茶室中蔓延了几息,只有风铃轻响。

随即,神子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慵懒的调笑,而是一种低沉、玩味、仿佛发现了绝佳戏剧开场的笑声。

“哎呀呀……”她放下团子,没有立刻去接文稿,而是用扇骨轻轻点了点自己下颌,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落在荧低垂的金色发顶和那微微紧绷的脊背上。“わっぱ,你这可真是……给了わらわ一份不得了的‘伴手礼’呢。”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优雅地拈起那叠文稿。分量不轻。她随意地翻开几页,紫色的眸光快速扫过那些字句——“异乡的祭品”、“规矩的棱角”、“戒尺”、“净心潭”、“金发与绯白的风暴”……仅仅几个章节标题和片段,便已勾勒出一个庞大、精密、黑暗而美丽的“驯服”工程。

神子的表情渐渐从玩味变得深邃。她读得很快,偶尔在某处停顿,嘴角勾起不明意义的弧度,甚至极轻地“哦?”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荧依旧伏在地上,姿态标准得如同她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她能听到神子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能感受到那沉默中越来越强的、无形的审视压力。这压力甚至比她小说中虚构的“规训”更让她心跳加速,因为这是真实的、来自她既亲近又敬畏的八重神子的阅读反应。

终于,翻页声停止了。

神子没有让荧起身,而是用那独特的、略带磁性的嗓音,缓慢地开口了,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冰针:

“文笔……相当不错呢。冷静,细腻,充满画面感,尤其是对‘痛苦’与‘驯服’过程中那些细微心理转折的把握……堪称精湛。”她顿了顿,扇子“啪”地一合,“那么,わっぱ,告诉わらわ,你是在什么心境下,构思并写下……‘我’如何将‘你’一点点拆解、重塑,最终变成神社一道风景的这个故事的呢?”

问题直指核心,剥离了所有客套。

荧感到喉咙发紧。她维持着伏地的姿势,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泄露出一丝颤抖:“我……只是作为一个旅行者,观察、想象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如果当初选择不同,或许会发生的‘故事’。我认为它……具有文学上的张力和美感,所以将其写下。八重堂是稻妻最大的出版社,宫司大人您又是主编,所以我想……”

“文学上的张力和美感?”神子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近乎愉悦的残酷,“看来,わっぱ很享受这种‘被凝视、被塑造、直至消亡’的美学呢。或者说……”她忽然俯身,凑近荧的耳边,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你在用这种方式,隐秘地向我索求某种‘确认’,或者……‘扮演’?”

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神子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而公事公办:“作为八重堂的主编,わらわ必须说,这是一部极具商业潜力和话题性的作品。文笔上乘,概念独特,情节充满令人心悸的吸引力。尤其是将‘现实人物’进行如此颠覆性的黑暗幻想再创作,必定会引起轰动。”

她将文稿轻轻放在茶桌上,指尖点了点封面。

“但是,わっぱ,”神子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邃,“这个故事最危险也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我’如何冷酷,而在于‘你’……那个名为‘荧’的角色,如何在痛苦中逐渐寻找到‘归属’,甚至将束缚内化为安宁。你笔下的‘她’,并非完全被动,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渴望’着被如此彻底地定义和拥有。你意识到了吗?”

荧无法回答。神子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心锁。

“这份书稿,わらわ收下了。”神子最终宣布,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八重堂会认真考虑出版。不过,在那之前……”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复杂,混合着主编的审慎、宫司的威仪,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属于“神子”个人的浓厚兴趣。

“……わらわ需要和原作者,进行一场深入的‘编校会谈’。关于情节的合理性,角色的动机,尤其是……”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关于那位‘八重宫司’的心理描写,是否足够真实、足够有说服力。毕竟,わらわ本人,可能就是最好的‘顾问’,不是吗?”

“起来吧,わっぱ。”神子用扇子虚抬了一下,“茶要凉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聊的。”

荧缓缓直起身,抬起头,对上神子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在邀请她共舞的紫色眼眸。

她知道,茶会结束了。

但另一场更加微妙、更加危险,或许也更加真实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献上的不仅是一部小说,更像是一份邀请函,邀请神子进入一个由她构建的、关于她们二人的黑暗幻想世界。而神子,欣然接受了邀请,并准备反过来,在这个“文本”与现实之间的模糊地带,与她进行一场全新的、无法预知的对话。

樱花依旧飘落。茶室里的空气,却已截然不同。

荧依言起身,重新跪坐回茶席前,姿态却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松弛。膝盖下的榻榻米仿佛带着针尖,神子那了然又玩味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聚光灯,让她无处遁形。她端起微凉的茶,指尖冰凉。

“深入的……编校会谈?”荧轻声重复,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当然。”神子又拈起一枚金平糖,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指尖转动,糖块折射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微缩的、甜蜜的陷阱。“毕竟,わっぱ笔下的‘八重宫司’可是完成了一场堪称艺术的‘驯化’。要让读者信服,细节必须经得起推敲。比如……惩戒的尺度,言语的时机,还有——”她抬眼,眸光流转,“——如何让‘猎物’在感到绝望的同时,又无法抑制地生出依赖。这些微妙的平衡,わらわ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内部视角’。”

荧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写那些情节时,沉浸在一种抽离的、近乎冷酷的美学构筑中。可当神子用这种谈论真实技艺般的口吻提起,那些文字仿佛瞬间有了重量和温度,压在她的胸口。她是不是……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还是说,这本就是她潜意识里期望的某种……危险的对话?

“我……我只是虚构……”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有些干涩。

“所有杰出的虚构,都扎根于真实的欲望或恐惧,わっぱ。”神子微笑着打断,将金平糖放入口中,话语因此显得有些含糊,却更显深意,“你写得那么真实,以至于わらわ都在想,这是否是一种……委婉的倾诉?或者,一种邀请?”

“邀请?”荧蓦地抬头。

神子没有直接回答,她拍了拍手,唤来一位当值的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巫女躬身退下。不久,茶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两位巫女端着新的茶点和热水进来更换。

正是稻城萤美和鹿野奈奈。

就在门拉开,两位巫女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荧的心脏猛地一跳。

时间仿佛出现了诡异的错层。

稻城萤美——小说里那个严厉、一丝不苟、执行戒尺惩戒的高阶巫女。此刻她正低眉顺目地将一碟精致的蕨饼放在案几上,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在小说里,曾平稳地握着竹尺,落下带来冰冷痛楚的裁决。

恍惚间,荧仿佛不是坐在客席,而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火辣辣地痛,耳边是戒尺破空的厉响,眼前是稻城萤美毫无表情的脸。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几乎要握紧成拳。一种混合着荒诞、羞耻和微弱恐惧的情绪攫住了她。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背部肌肉条件反射般绷紧了一瞬。

鹿野奈奈——小说里那个最初带着试探捉弄,后来逐渐给予廉价糖果和吵闹温暖的巫女。此刻她正手脚麻利地更换热水,嘴角还带着一点活泼的笑意,偷眼瞧了瞧荧和神子,似乎对主编大人与旅行者之间的微妙气氛感到好奇。

“荧ちゃん,点心要趁热吃哦!”奈奈用轻快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像是熟稔的朋友。这本是现实中奈奈对她一贯的友好态度。

可听在荧的耳中,却瞬间与小说里那个递来金平糖、说着“封口费!不准告诉阿幸!”的鹿野奈奈重叠了。那个被她刻意描写出的、在规训缝隙中滋生的、带着枷锁温度的“亲密”。

“啊……嗯,谢谢。”荧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低头,一个近乎颔首致谢、又带点不易察觉的恭顺的动作。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稻城萤美似乎察觉到了荧那一瞬间的异常注视和紧绷,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荧,带着巫女对客人的礼貌审视,微微颔首,便退到一边侍立。这个动作,又与小说里她沉默审视“见习巫女荧”的姿态微妙重合。

荧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现实与虚构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脆弱。她是客人,是旅行者,是神子的朋友(至少表面上是)。可当她面对这些在小说中被她“安排”了特定角色、赋予了复杂互动的巫女时,某种深层的、被她写入文字的“角色本能”竟试图冒头。

更让她心惊的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意外。

奈奈在递过新沏的茶时,或许因为盘子边缘有一点水渍,手滑了一下,茶杯轻微倾斜,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荧面前的案几上,也有一两滴落在了荧的手背上。

“哎呀!抱歉抱歉!”奈奈轻呼,连忙放下茶盘,掏出自己的手帕。

几乎就在茶水溅出的同时,荧的身体反应快过了思考。

她不是往后缩手,也不是随意擦拭,而是整个人猛地向前伏低,额头几乎要触到案几边缘,形成一个标准的下座姿势,同时脱口而出:“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

话音落下,茶室里一片寂静。

稻城萤美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鹿野奈奈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客人为何要为侍者的失误行如此大礼,甚至道歉。

荧自己也僵住了。伏低的视线里是榻榻米的纹路,手背上被溅到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但更刺痛的是她此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是小说里“巫女荧”的条件反射。 任何微小的错误或意外,哪怕是他人造成的,她的第一反应都是伏地请罪,将过错归于自身,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宽恕。她将这个逻辑写进了骨髓,此刻,它竟然从纸面上跳了出来,控制了她的身体。

时间仿佛凝固。茶香,樱香,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与自我审视的冰冷,弥漫在空气中。

然后,一声轻柔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深长意味的低笑响起。

是八重神子。

她用手背掩着唇,肩膀微微抖动,那双狐狸眼里流光溢彩,充满了发现绝妙戏剧高潮般的兴奋。

“呵呵……哈哈哈……”神子笑出声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依然伏地未起的荧身上,又看了看一脸懵然的奈奈和若有所思的萤美。

“看来,”神子悠悠开口,声音里浸满了玩味,“わっぱ不仅故事写得好,连‘入戏’都如此之深呢。还是说……”她刻意停顿,语气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敲在荧的心上,“……这并非‘入戏’,而是某种更真实的‘预演’或……‘向往’?”

荧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连自己都无法辩白的混乱与羞耻。她慢慢直起身,脸上已经褪去了血色,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动荡的波澜。她看向神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子挥了挥手,对稻城萤美和鹿野奈奈温和地说:“这里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奈奈,下次小心些。”

“是,宫司大人。”两人恭敬行礼,退出了茶室。关门前,奈奈还担忧地看了荧一眼,萤美的目光则更深沉难辨。

门再次合上,将现实暂时隔绝。

神子不再笑了。她端起新换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

“抬起头来,わっぱ。”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わらわ。”

荧缓缓抬起眼,对上神子的视线。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玩味,更添了一种复杂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致。

“你的小说,わらわ会仔细品读。”神子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不仅仅作为八重堂的主编,也作为……你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以及,你此刻现实的对话者。”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荧的距离。那股混合着樱花与古老熏香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你递交的,不仅仅是一个故事,わっぱ。”神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吹过神樱的枝叶,“你递上的是你内心某个角落的风景,是你对‘秩序’、‘归属’甚至‘毁灭’的隐秘想象。而刚才那一刻……你让わらわ看到了,那片风景,似乎已经开始侵蚀现实了。”

荧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说,这是实话。她分不清那一瞬间的恍惚和失态,究竟是写作的后遗症,是潜意识的流露,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没关系。”神子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深邃的、近乎承诺般的意味,“わらわ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来弄清楚。无论是通过‘编校会谈’,还是通过……其他的方式。”

她坐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宫司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尖锐的剖析从未发生。

“书稿,わらわ收下了。出版的事,之后再议。”神子用扇子指了指那叠《神樱之缚》,“至于你,わっぱ,今天的茶会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毕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荧一眼。

“构思和书写这样一个故事,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甚至可能……比一场真正的冒险,更让人疲惫呢。”

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茶室,如何穿过神社长长的回廊,如何走下影向山的石阶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风铃声、神子的话语、以及自己那一声突兀的“非常抱歉”。

阳光照耀着她,她是自由的旅行者。但她的影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变得沉重而模糊。

而她献上的那部小说,正静静地躺在八重神子的案头,像一封已经拆开的、内容惊心动魄的信,更像一份无声的契约,将现实与幻想、旅者与巫女、友谊与掌控的边界,悄然搅动,再难复原。

神子独坐茶室,指尖轻轻拂过书稿的封面,看着窗外纷落的樱花,嘴角噙着一丝真正愉悦而深邃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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