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临时小队的集结

暗红色的天空仿佛一块沉重生锈的铁板，透过大厅破碎的穹顶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大厅内的空气是静止的，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随着身后那一声并不存在的“关门声”落下，众人的神经彻底绷到了极致。

虽然回头看去，那扇破碎的大门依然敞开着，外面的红月依旧惨淡，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种声音是直接响在灵魂里的。它意味着某种规则已经生效，那个名为“逃避”的选项，已经被划掉了。

“刚才……是什么声音？”

那个一直缩在男友怀里的女生紧紧抓着男生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别怕，可能是风。”男生脸色苍白，强作镇定地拍着她的手背，但他自己那只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晨没有理会众人的恐慌。他站在大厅入口的一根巨大立柱旁，目光深邃地扫视着四周阴暗的角落。

“苏羽，过来。”

陆晨并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苏羽立刻凑了过去。在这诡异的环境里，只有待在陆晨身边，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陆晨拉着苏羽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其他人探究和慌乱的目光，退到了阴影里。

“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陆晨的声音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苏羽心里一紧，看着陆晨那少有的凝重神色，“是因为出不去吗？”

“不只是出不去。”

陆晨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似乎想要凝聚什么。

在现实世界里，哪怕是在自我封印的状态下，只要他动个念头，周围的时间流速就会在他的掌控下发生微妙的变化，指尖会跳动起金色的灵能光辉。

但此刻，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的灵能，那股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就像是陷入了泥沼的重车，沉重、迟缓，甚至毫无反应。

过了足足两秒，他的指尖才勉强跳动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弧。那光芒黯淡得就像是风中残烛，仅仅闪烁了一下，便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熄灭了。

“看到了吗？”陆晨握紧拳头，眼神冷冽，“我的力量被压制了。”

“压制？”苏羽瞪大了眼睛。

“对。这个‘里世界’有着极其霸道的底层逻辑。”陆晨目光扫视着四周扭曲的建筑物，“它排斥一切外来的规则。在这个空间里，所有常规异能者的实力都被强行压制到了极限。我现在能发挥出的力量，恐怕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十都不到，甚至连基本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

苏羽倒吸一口凉气。

陆晨可是能跟二阶异能者硬刚的猛人，更是苏羽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保护神。如果连他都被削弱成这样，那他们这群人岂不是真的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苏羽急道，手心开始冒汗。

“别慌。”陆晨深深地看着苏羽，那双黑眸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彩，像是要看进苏羽的灵魂深处，“常规力量被压制，意味着这里通行的是另一套法则——也就是所谓的‘怪谈规则’。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规则，或者……利用规则。”

说到这里，陆晨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羽的胸口，那是系统所在的位置，也是波波藏身的地方。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陆晨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笃定，“虽然我的力量被压制了，但你或许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苏羽愣了一下。

“你的那股力量……那个‘系统’，它的层级似乎很高，高到连这个里世界的规则都无法完全屏蔽。”陆晨轻声说道，“你试着感应一下。”

苏羽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了一声。

“波波？”

【干嘛干嘛！吵死本大爷了！】

几乎是瞬间，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贱兮兮的萝莉音在脑海中炸响。

苏羽心中狂喜。

波波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暴躁，但中气十足，完全没有那种信号不良的断续感。而且在他视野的角落里，那个粉红色的系统面板清晰可见，上面的灵能槽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周围浓郁的（虽然是负面的）灵气而处于一种“充盈”的状态，甚至在微微闪光。

“波波，你没事？没被压制？”苏羽在心里问道。

【压制？开什么玩笑！】波波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低维度的亚空间规则也想压制本系统？我可是万界灵能管理局的高端产品！不过……这里的味道确实很难闻，全是怨气，呸呸呸！】

“太好了……”苏羽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陆晨，用力点了点头，“还在！而且好像……比平时更活跃。”

“果然。”陆晨眼中的凝重稍微散去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这个世界里，要么成为规则的奴隶，要么成为打破规则的特异点。苏羽，接下来如果遇到无法用常理解决的危险，也许只能靠你的‘魔法’了。”

“我知道了。”

苏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一直以来，他都是躲在陆晨身后的那个。遇到林凯时是陆晨在指挥，遇到夏紫鸢时是陆晨在解围。但现在，陆晨的力量被封印，而他却握着唯一的底牌。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心头升起。

“如果真的有怪物，我就变身轰飞它们。”苏羽眼神变得坚定，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里多了一份名为勇气的力量。

陆晨看着苏羽那副虽然紧张却并不退缩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伸手，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苏羽的手腕。

“不用硬撑。记住，我虽然不能放大招，但哪怕只剩一成的力量，带着你跑路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的脑子还没坏。”

两人的“战前会议”很短暂。

当他们重新回到人群中时，那几位幸存者已经稍微从最初的恐慌中缓过神来，正围在大厅的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气氛尴尬而紧张。

那个穿着二次元T恤的胖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努力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一点在鬼屋丢失的尊严。

“咳，既然大家都被困在这个……呃，这个特殊的场景里了，咱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胖男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专业的语气说道，“根据我多年通关各类恐怖生存游戏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单打独斗。我提议，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通报个姓名，也好有个照应。我先来——”

他拍了拍胸脯，虽然那上面的肥肉还在颤抖：“我叫王庞，高三（5）班的，大家都叫我胖子。平时喜欢玩单机游戏和手游，对这种解谜类的场景……咳，略有研究。刚才在鬼屋那是意外，真的，那是剧情杀！”

他说得底气不足，眼神飘忽，显然对自己“略有研究”这个说法也没什么信心，但这番话多少起到了一些凝聚人心的作用。

“我叫赵雷，高三（1）班的。”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紧接着说道。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还在神经质地推着眼镜，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裂纹，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课题。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太担心。”赵雷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这肯定是什么全息投影技术，或者是那种沉浸式剧本杀。你们看这个地面的纹理，虽然看起来很真实，但肯定是某种新型合成材料……学校肯定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只要我们找到隐藏的摄像头，或者通关了剧情，就能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踩了踩地面，试图证明这下面是空心的道具板。

“惊喜？惊喜个屁！”

旁边那个染着黄头发、打着耳钉的男生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叫张强，也是5班的。本来在厕所抽烟抽得好好的，突然就眼前一黑跑到这鬼地方来了。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社团在装神弄鬼，老子非……”

他挥了挥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拖把棍，似乎想表现出自己的凶狠。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阴森的黑暗时，声音又弱了下去，最后只是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扎眼的黄毛，向着人堆里缩了缩。

“我……我是陈浩，这是我女朋友李微。我们是高三（4）班的。”

那一对情侣中的男生终于开口了。他紧紧搂着怀里还在小声抽泣的女生，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想要保护女友的坚定，“我们……我们只想回家。只要能出去，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裹着陆晨的黑色冲锋衣、下面却露着女仆裙摆的男生身上。

林子轩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是高二（3）班的林子轩……那个……这身衣服是因为班级活动……我不是变态……”

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羽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家都认识了。我叫苏羽，这是陆晨，我们是高三（2）班的。”

简单的自我介绍并没有缓解多少紧张的气氛，反而因为大家身份的普通而让绝望感更深了一层。

这里没有什么特种兵，没有什么除灵大师，只有一群普普通通、手无寸铁的高中生。

一个游戏宅，一个死读书的乐天派，一个外强中干的不良少年，一对苦命鸳鸯，一个女装大佬，再加上苏羽和被封印的陆晨。

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是恐怖片里第一波团灭的炮灰小队。

“既然都认识了，那就别在这傻站着了。”

陆晨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他没有像王庞那样试图去安抚大家的情绪，也没有像赵雷那样去否认现实。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大厅深处。

在那里，借着微弱的红光，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黑影矗立在黑暗中。那是学校的标志性雕像——“求知者”。但在此时此刻，那个熟悉的轮廓看起来却有些扭曲和陌生。

“这里是大厅入口，太过空旷，四面透风，如果有什么东西袭击我们，连个掩体都没有。”

陆晨冷静地分析道，“学校的核心就是教学楼。出口的线索通常都在核心区域。如果我们想出去，就只能往里走。”

“那……我们要去那边吗？”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栋楼深处黑洞洞的走廊，腿肚子有点转筋，“那里面看着更吓人啊。万一有鬼怎么办？”

“等救援？”陆晨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雷，“你看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如果这是现实，这么大的操场，几千人突然消失，外面早就乱套了，直升机、警车的声音早就传进来了。你听见了吗？”

世界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赵雷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无服务”和停止的时间，最后颓然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走吧。”

陆晨没有再多做解释，他转过身，率先迈出了脚步。

苏羽紧随其后，手里暗暗捏住了那个黑色的小木雕。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留在这里是等死，跟着那个看起来很靠谱的男生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等等我们！”

王庞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张强紧随其后，手里的拖把棍握得更紧了。陈浩扶着李微，林子轩裹紧了冲锋衣，一行七人，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缓缓驶向了未知的深渊。

他们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碎的薄冰上。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那种阴冷不仅仅是体感上的寒冷，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寒意。风吹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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