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下了伊芙琳与格莉丝之后，刘凯继续带着哨站的残兵朝着车站进发。

途中，他反复思索着不久前死里逃生的经过，综合分析当前情况，试图找出一线生机。

就在哨站的援军踏入了防卫军营地之后，他们立刻就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无数怪模怪样的以骸蜂拥而出，甚至有不少还穿着防卫军的衣服，拿着他们的武器。

面对铺天盖地的以骸大军，阿戈斯指挥官并没有悬崖勒马，反倒是一意孤行，最后把一小半士兵都葬送进去了。

而在这场惨胜过后，他们却没有喘息的时间——一条条金属触须从营地深处探出，全都钻进了士兵的尸体里，随后，这些本该安息的尸体竟是又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尸体变成以骸可不是什么稀罕事，早就有人目击过转变的全过程并详细记录。但是，如此之快的转变却是从未有过的。

除开生骸那种特殊情况，正常来说，至少要死后几个小时，转变才会正式开始，而转变的过程也会持续不短的时间。

但这些尸体只是被金属触须刺入了身体，才十几秒的功夫，就完成了转变，简直难以想象——不，严格意义来说，它们的转变似乎还没有完成。

刘凯曾用【照】仔细观察过以骸和人体的区别，那可是相当之大的。哪怕是看起来有个人形的以骸，它们的身体也是由以太结晶构成的，和人类的血肉之躯完全不同。

但这些被金属触须控制的以骸，只有身躯内部存在由以骸结晶构成的脉络，外面却是完全没有转变。它们仿佛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行尸走肉，是被金属触须操控着的以骸尸傀。

也许再多给一些时间，它们的转变也许就能更彻底一些，最终会变为“普通”的以骸。但即便没有彻底转变，单单是“曾经的战友在死后立即转变为以骸，并朝着自己发起进攻”这一点，就足以让哨站派来的这点残兵彻底崩溃了。

阿戈斯指挥官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他死在了这群以骸尸傀的手里。而剩下的人则是在刘凯的指挥下，乘坐列车，狼狈地逃回了哨站，并打算继续撤离。

重新对照起方才的战斗经过与《绝区零》游戏中获得的信息，刘凯似乎有了些明悟。

（真正的麻烦……是那只藏在深处的怪物呀……）

其实以骸尸傀并不难对付，如果有良好的指挥、默契的配合，哪怕不借助超凡者的力量，仅靠哨站里的防卫军与治安官们也就足够了。

但是，以骸尸傀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它的源源不绝。那一根根刺入尸体的金属触须，必然来自于一只强大的以骸。它不断控制以骸尸傀袭击人类，再把尸体转变为以骸，之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雪球越滚越大，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早已势不可挡……

（难道是……杰佩托？）

刘凯突然想起了曾在游戏中见过的特殊Boss，它是一头共生体以骸，拥有控制其他以骸的能力。而它的名字也来自于一位知名的木偶师，用在它的身上也算是恰如其分。

（开玩笑吧，我打杰佩托？）

只是少许，刘凯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杰佩托是盘踞于零号空洞的以骸，并没有在安帕西亚空洞的目击记录；而且如果真是和它撞上了，刘凯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有侥幸逃脱的机会。

那剩下的可能，好像只有一个了……

刘凯还没有忘记铃妹到底是为何要进入这处空洞，她是为了帮白祇重工找回遗失的那三台空洞用重型机械。

虽然在刘凯的建议下，铃妹和白祇重工舍弃了完全失联的星期五，好歹保存下来了两台，损失不算严重；但这样一来，那头隐藏在先驱者广场的罪魁祸首，可就没人收拾了。

被封印在先驱者纪念碑之下的它，有极大可能正是造成此次严重事态的元凶。

在游戏中，它拥有融合周遭工程机械的能力，在吸取了白祇重工的三台重型机械之后变成了一只体型相当庞大的以骸。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它的能力是和万物融合，只不过当时只有工程机械可用，没有尸体便于操控罢了。

未知复合侵蚀体，那是游戏中治安局在事后给它取的名字。但刘凯知道，那还是一头牲鬼。虽然前世玩《绝区零》的时候，剧情还没有前进到解释清楚牲鬼到底是什么的部分，但刘凯已经掌握了牲鬼的一些特征。

首先，牲鬼和以骸最大的区别在于：牲鬼可以离开空洞。

普通的以骸只要离开空洞，构成它们身体的以太粒子就会瞬间“蒸发”，最后落得“尸骨无存”。因此人类在对战空洞时最大的困难在于不断膨胀、扩张的空洞，而不是空洞里面的以骸。

但牲鬼就不同了，它们是可以离开空洞的。虽然刘凯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恐怕他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也会遵循相同的规则。

而且，牲鬼大多是在人类还保有自身意识的情况下，直接转变过去的，因此也拥有更高程度的智能与意识。比如说在游戏里，布林格彻底变为牲鬼之后，它的自我认知也依旧是布林格，并没有完全变成怪物。

难道说，自己现在面对也是这样一头拥有智慧的恐怖以骸吗？

它已经在防卫军营地大杀四方了，面对增援也丝毫不惧，甚至在战斗过后还变得更强。那如果让它逃出空洞，又将会造成怎样严重的灾难呢？

而更让刘凯担忧的是，这一切灾祸的根源，竟是自己的“好心”？

如果刘凯漠视铃妹深入先驱者广场，让一切跟着原作剧情走，最后让那几台工程机械陪着这头牲鬼一起被打烂，是不是就不用死这么多人，造成这么严重的隐患了？

恰恰是他想要改变原作剧情，改变那虚无缥缈的“命运”，才会招致如此绝望的结果。

就在刘凯隐隐心悸，开始后悔、懊恼之际，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惊得刘凯闪出了几步远。

“……呃，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来者是星见龙之介，那个曾经败给刘凯的外场弟子。他看着刘凯如此戒备，自己也有些尴尬了。

由于以太适应性不高，又服用了几乎没有功效的抗侵蚀药剂，龙之介的慢性以太侵蚀症状可谓是相当严重，甚至一度爬不起床来。他也是听前往了防卫军营地的同伴描述起刘凯的所作所为，这才肃然起敬，特地来感谢两句的。

“没……没什么……不用……谢了……”刘凯不自然地回应着，心中相当焦灼。

龙之介见刘凯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也没有继续纠缠，点点头就离开了。

像他这样对刘凯心存感激的人还有不少，只不过都和刘凯没什么交情，而且现在的情势紧急，也顾不上道谢了。

也许在外人看来，刘凯能在那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带领剩余残兵退守回来，还成功保住了逃生用的列车，可谓是功不可没。

但是刘凯自己清楚，如果不是他插手，可能大家本来就不用遭此一劫。那头牲鬼早应该被镇杀在先驱者广场，不会有继续成长的机会。

难道这就是自己穿越导致的“蝴蝶效应”吗？

抓捕布林格那件事也是，虽然原作中星见雅被布林格控制了，但后来却成功斩杀了他。而在自己的干预之下，哪怕布林格的阴谋破败得更快，但他至今仍在逍遥法外，这可很难称得上是成功。

看来今后可不能再肆意改变剧情了……

不多久，撤离空洞的队伍来到了车站，开始在青衣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上车。

进入防空洞后，刘凯就跟青衣汇报了情况，现场的指挥权与决策权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做得很好，至少比之前那位指挥官靠谱多了。

说来也巧，这辆列车本来是装不下哨站里所有人的，即便是满载情况下也只能坐下一多半，更不要提耀嘉音这次临时进驻的人手了。

但讽刺的是，由于阿戈斯指挥官的错误决策，已经有不少人惨死在了空洞里，现在挤一挤的话，勉强可以一次带走所有人。

刘凯最后一个上车，站到了车厢的末尾。他闭目冥思，不发一语。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这边能有点胜算。

毕竟那只未知复合侵蚀体就算再强，也只不过是三级到四级的程度，而自己这边可是有着多名高等级超凡者的。

但现在，伊芙琳已经根本无法战斗了，星见篝那个怂货更是指望不上——别看他一之前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见到以骸尸傀之后，他跑得比谁都快，简直就是星见家的耻辱。

可惜除了逃命，刘凯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解决方案了。他倒是想背水一战，但自己的实力也不允许啊。尽管他现在已经突破了二级超凡者的门槛，但在这只牲鬼的面前，又能撑过几个回合呢？

正在刘凯苦闷之际，他却突然感应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放开感知，刘凯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刚才那头潜藏在防卫军营地深处的牲鬼——它追过来了！

刘凯赶忙靠近车厢尾部的观察窗，仔细辨认着那只牲鬼的形态。

就在地平线的彼端，一团模糊的深黑色身影正在高速逼近过来。它的身体像是一条大蝎子，左右各生有五六条粗壮的机械腹足；两条鳌肢一左一右，分别是带着弹链的机枪与工业用打桩机；它的身后翘着条修长的尾巴，顶端还接有军用的高功率激光生成器。

它的这幅样貌与游戏中的那个未知复合侵蚀体并不完全相同，想来是因为“原材料”不同，所以才呈现出了不同的结果。毕竟它只吞噬了星期五，而没有吞噬剩下的那两台。至于其它部分，应该是在它入侵防卫军营地之后，从那里面吸纳的军用物资。

刘凯本以为这头牲鬼还会在防卫军营地里继续躲藏，等到时机成熟才会外出狩猎；但现在看来那完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它显然拥有智慧，甚至很可能就是奔着斩草除根来的。

也许是那群以骸尸傀小弟的速度太慢，这头牲鬼选择了只身前来。但即便只有它一个，人类这边联起手来也依旧不是对手。

眼看着滚滚烟尘越靠越近，列车上的其余人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们虽然不知道那头牲鬼是什么来历，但却不会怀疑它有多么恐怖。

这样下去的话，这头牲鬼一定能追上这辆超载的列车，然后杀死上面的所有人。

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就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刘凯沉沉吐了一口气，开了口：

“我要下车。”

听到刘凯这话，众人皆是无比震惊。难不成这少年想要用肉身抵挡这头凶猛的怪物？开什么玩笑！

“凯尔哥哥，你要做什么？”

可琳一直陪着刘凯身边，从刚才就发现刘凯身上有些异样，却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看不到吗？这头……这头以骸快要追上我们了，如果再没人抵挡它的话，我们所有人全都要死。”

刘凯差点把“牲鬼”二字脱口而出，还好及时改了口，不然都解释不清自己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单词。

“但是，也不是说……必须让凯尔哥哥……留下来吧？”

“那应该让谁去送死呢？”

刘凯目光逼人，尖锐的视线刺得可琳抬不起头来。

如今的情形，不管是谁留下来断后，基本都是十死无生。理论上讲，剩余的防卫军与治安官倒是应该挺身而出，但那与自杀又有什么分别呢？更不要说，星见家驻守此处的弟子本来也算不上“平民百姓”，同样有着守护一方的责任。

可琳沉吟少许，终于也下定了决心。

“如果凯尔哥哥要下车的话……可琳也要一起。”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却无比坚定。

“喂喂，怎么能让你们两个人独自承担呢？”随身带着冲击钻的安东也挤过人群，来到了车厢末尾，他看着刘凯，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们白祇重工的人也不是孬种！”

“那也算我一个吧？”珂蕾妲扛起了锤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社长！你可不能冲动啊！”熊希人本看起来敦实健壮，实际上却谨小慎微。

他慌得不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珂蕾妲拦住了：“大本，你慌什么？你也要一起去！那家伙害得格莉丝那么惨，我们必须报复回来！让这头怪物尝尝我们白祇重工的厉害！”

看着越聊越亢奋的几人，刘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泛起一股暖意。本来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因此必须负责到底，不想却激发起了他们的热血。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谁又愿意一直被压着打呢？ 他们亲如姐妹的格莉丝在以骸手里吃了亏，想复仇回去再正常不过了。

（诶，等一下……格莉丝，还有伊芙琳……袭击她们的好像是其他类型的以骸吧……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凯突然注意到了此前一直忽视掉的细节，心中警铃大作，不安感节节攀升。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正在追击这辆列车的蝎子形态的巨型以骸，应该就是刘凯在防卫军营地里看到的那些金属触须背后的本体，也是游戏中的未知复合侵蚀体，是一头三级以上的牲鬼。

而袭击伊芙琳与格莉丝的那种形态诡异、长有性器官，喜欢侵犯人类女性的以骸，应该是突然从哨站里冒出来的，而不是被牲鬼控制的以骸尸傀。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刘凯想通，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便不期而至，让他差点摔了个趔趄。

地震？

不，是车厢在剧烈摇晃！

刘凯看向车厢末尾，却见到车厢顶部有根根粗壮的灰黑色线路浮现出来，还一鼓一鼓的，就像是心跳的律动。

就在谈话的这几分钟，那只蝎子牲鬼已经追到了列车后面，从小窗里就能看得明明白白，甚至能看到它伸出的金属触须搭到了列车尾部。

只是一瞬间，刘凯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只牲鬼想要把整辆列车一起同化为它的一部分！

这样下去的话，别说什么断后的人生机渺茫，怕是全车人都要活生生地在这牲鬼的肚子里见阎王了！

事发紧急，刘凯再也没有踌躇的时间。他径直走向靠墙瘫坐的星见篝，一把抢过了他怀抱着的妖刀【夜叉丸】。

这把妖刀虽然是星见篝所有，却一直没有认主，因此哪怕是其他人拿在手里，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不过没人会这么做罢了。

“你干什么！”

星见篝没想到刘凯会突然抢走他的妖刀，简直急得要跳起来。

但刘凯也没有理他，直接拔刀出鞘，又示意众人退避。

他屏气凝神，灌注以太能到了妖刀之上，然后对着车厢就斩了下去。

被以太能激发出的青蓝色妖力包裹着剑刃，让这把小妖刀的刀身仿佛延长了好几米。哪怕车厢是特殊合金打造，但在这刀刃面前却像是豆腐一样软烂，被轻而易举地切出了一道平直而深邃的切口。

刘凯干净利落地挥舞起刀刃，画了一个正圆。这正是【九斩】中的一式，是所有星见家内场弟子都掌握的基础技能。但却没有人能想到，这一招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一刀斩过，车厢尾部彻底与车厢的剩余部分分开，被蝎子牲鬼拖着远离，也让它侵蚀整辆列车的谋划破产。

但这还不够，因为那头牲鬼一定还能再追上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列车还在疾驶，呼啸的狂风从刚刚切出的“洞口”涌入，凉飕飕的，吹醒了不少人血气上涌的头脑。

刘凯手持妖刀，背对众人，再无多言。

他抬起手，身周出现一圈护罩，随后便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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