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一直在想这个。）

“很好。”林潇的声音透过衣领的布料，显得有些闷，但很清晰。“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力量传导更顺畅，感应更敏锐，蛛丝发射几乎感觉不到延迟……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合身。就像……它本来就该是我的皮肤。”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仿佛还能触摸到那层纳米织物紧贴肌肤的触感。那是一种被武装、被保护，同时也被理解的感觉。而带来这种感觉的人，此刻正靠在树上，因为保护他而受伤。

“谢谢你，尤螭。”林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尤螭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只是为了战衣。还有……在通道口，你掩护我离开。还有之前……所有的事。”

尤螭靠在树干上，听着林潇的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玩味或挑衅，反而有些……柔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轮廓。

“谢什么。”尤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沙哑。“我说了，那是投资。我的‘蜘蛛侠’越强，我的投资回报率才越高，不是吗？”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语气，但肋下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笑容也扭曲了一下。

林潇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住尤螭，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有些犹豫。

“别硬撑了。”林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医院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我们打车过去。”

“不用。”尤螭摆摆手，试图站直身体，但动作牵动了伤处，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这次林潇没再犹豫。他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尤螭的胳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环过尤螭的后背，避开了受伤的肋骨区域。他的动作很小心，带着一种与平时球场上的冲撞截然不同的力度。

“别动。”林潇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尤螭的耳畔。“靠着我点，能省力。”

尤螭的身体僵了一下。隔着两层衣物，他依然能感觉到林潇手臂传来的、属于蜘蛛侠的、坚实而稳定的力量。他没有再拒绝，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头微微偏开，避开了林潇的视线。

“……麻烦你了。”尤螭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不麻烦。”林潇回答得很快。他扶着尤螭，慢慢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尤螭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着。林潇坐在他旁边，报出附近一家医院的地址后，便陷入了沉默。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伤……是因为我。）

林潇的目光落在尤螭按在肋下的手上。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我换装，他本可以更早撤离，或许就不会……）

一种陌生的、带着酸涩和沉重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这不是面对罪犯时的愤怒，也不是拯救他人时的责任感。这是一种更私人的、更牵扯不清的东西。

“到了。”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部门口停下。林潇付了钱，再次扶起尤螭，走进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急诊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惨白。经过一系列检查——触诊、按压、X光——医生最终诊断尤螭是左侧第七、八肋骨轻微骨裂，伴有局部软组织挫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静养，避免剧烈运动和挤压。开了止痛药和外敷的膏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林潇全程陪在旁边，帮忙拿单子、取药，沉默而可靠。尤螭则显得异常配合，除了在医生按压伤处时疼得脸色发白、咬紧牙关外，没多说一句话。

从诊室出来，尤螭手里拎着装着药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依旧虚按着肋下。他站在急诊大厅略显空旷的走廊里，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身边穿着厚重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的林潇。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耍赖的语气：

“林潇，我今晚住你那儿。”

林潇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查看地图规划回家路线，闻言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睁大了。

“……什么？”

“我说，我今晚住你公寓。”尤螭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家太远了，而且就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冷锅冷灶，万一晚上疼得厉害，连个帮忙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潇脸上，捕捉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那儿离医院近，万一有事也方便。而且……”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示弱的意味。“今天这事……我有点后怕。一个人待着，总觉得不踏实。”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肋部。“这伤，也算是为了掩护‘某人’才挨的吧？收留伤员一晚，不过分吧，大英雄？”

最后那个称呼，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调侃，却又像是一种隐秘的试探和提醒。

林潇僵在原地。尤螭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可怜？但他公寓只有一张床。而且，让尤螭住进去？这个不久前才在公寓里用“一人一次”的交换条件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家伙？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拒绝的理由。但看着尤螭苍白的脸色，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看似随意、实则紧紧攥着塑料袋的手指……那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确实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他一个人回去，万一真出什么事……）

（而且，明天确实放假……）

混乱的思绪中，林潇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我那儿只有一张床。”

尤螭听到林潇那句干巴巴的“只有一张床”，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因为疼痛而微微弯着腰，视线却自下而上地锁住林潇帽檐下的眼睛。

“一张床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之前在你公寓，我们又不是没挤过那张床。睡得不是挺舒服的吗？”

他指的是那次封闭训练结束后，林潇把他叫到公寓“演戏”之后，两人都累得直接在床上睡过去的事。

林潇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天早上醒来时，尤螭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两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身体紧贴。当时他惊慌失措地挣脱，但现在被尤螭这样直白地提起，那记忆里的触感和温度仿佛瞬间复苏，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绷紧了。

“那……那次是意外。” 林潇的声音有些发紧。 “而且你现在受伤了，挤在一起万一碰到……”

“我会小心的。” 尤螭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说了，林潇，”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潇被羽绒服包裹的、看似单薄实则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身体上扫过。 “你可是‘蜘蛛侠’。控制力道，别压到伤员，对你来说不难吧？”

他又搬出了这个称呼。这次，语气里少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的、近乎依赖的意味。

林潇沉默了。急诊大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孤直的影子。他看着尤螭——对方微微苍白的脸，因为忍耐疼痛而略显湿润的眼角，还有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某种执拗的眼神。

（他是在示弱……还是在进攻？）

林潇分不清。他只知道，尤螭的每一个理由都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无法拒绝的部分。责任感，愧疚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份“靠近”的隐秘悸动。

良久，林潇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随你便。” 他最终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但先说好，你睡床，我打地铺。”

尤螭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轻轻“嘶”了一声，仿佛因为林潇的妥协而牵动了伤处，身体又往林潇的方向靠了靠。

“地铺多冷啊。” 他小声嘟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潇听。 “你那公寓暖气又不好……算了，先回去再说。我快站不住了。”

他说着，真的将更多重量倚靠向林潇。

林潇身体一僵，最终还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尤螭。两人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别扭姿势，慢慢挪出了急诊大厅，再次融入寒冷的夜色中，朝着林潇公寓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林潇扶着尤螭，两人以一种缓慢而略显亲密的步伐，朝着公寓的方向移动。尤螭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林潇身上，呼吸间带着轻微的、压抑着的痛楚声。林潇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颠簸到他的伤处。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潇能感觉到尤螭身体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还有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医院消毒水和尤螭本身清爽气息的味道。这种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就在我身边，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林潇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旧式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来到三楼，林潇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点早晨匆忙离开时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林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尤螭先进去。

“小心门槛。”他低声提醒。

尤螭扶着门框，慢慢挪进屋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那张惹出不少“事端”的单人床就在卧室门内，一眼就能看到。

尤螭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床上，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避免牵动肋骨，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这里舒服。”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丝满足。

林潇关上门，反锁，又将防盗链挂上。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在门后，里面只穿着深色的足球训练服，勾勒出少年人结实精悍的身形。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出医生开的止痛药，一起拿到尤螭面前。

“先把药吃了。”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尤螭抬头看他，接过水杯和药片。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潇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谢谢。”尤螭仰头把药吞下，喉结滚动。他将空水杯递还给林潇，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对方。

林潇接过杯子，转身放回厨房。他能感觉到尤螭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是有实质的温度。他打开衣柜，开始翻找备用的被褥和枕头，准备打地铺。

“你真要睡地上？”尤螭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点不赞同。 “地上又硬又冷，你明天不是还要……呃，虽然放假，但休息不好也不行。”

林潇抱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转过身，语气坚决： “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我睡地上就行，习惯了。”

他指的是以前在球队集训时，有时条件有限，打地铺也是常事。

尤螭看着他忙碌地在地上铺开被褥，那副认真又固执的样子，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软，又有点痒。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忍不住“嘶”了一声。

林潇立刻停下动作看过来：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没事，就是……这床有点硬，硌得慌。”尤螭皱着眉，半真半假地说。

林潇听到尤螭抱怨床硬，动作顿了顿。他看了看自己刚铺到一半、显然更硬更冷的地铺，又看了看尤螭微微蹙眉、略显不适的样子。一种“照顾伤员”的责任感压倒了他心里那点别扭和警惕。

“床垫是有点旧了。” 林潇低声说，像是在解释。他放下手里的枕头，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确实，弹簧有些老化，不算柔软。 “要不……我给你垫层被子在下面？”

他说着，就要去拿自己准备打地铺的那床被子。

尤螭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林潇停下动作。

“不用那么麻烦。” 尤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放缓的语调。 “林潇，地上真的不行。你明天……就算放假，也可能有‘突发状况’要处理吧？”

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突发状况”四个字，目光扫过林潇放在床头柜上的、属于蜘蛛侠的蛛网发射器腕带。

“你需要保持体力，保持警觉。” 尤螭继续说，理由听起来无比正当。 “睡不好，反应慢了，万一城市里需要你呢？”

他松开了林潇的手腕，转而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单人床并不宽，但勉强能挤下两个身材修长的少年。

“床是有点硬，但总比地上强。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潇，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近乎真诚的担忧。 “我肋骨疼，晚上说不定会需要帮忙。你离得近点，我也安心。”

这一连串的理由，从林潇的责任感到他自身的需求，层层递进，几乎堵死了林潇所有拒绝的退路。

林潇僵在原地，看着尤螭身边那块空位，又看了看地上单薄的被褥。寒冷的夜晚，公寓的暖气确实不算充足，地上传来的凉意已经透过袜子渗入脚底。

（他说得……有道理。）

（我是需要保持状态。）

（而且……他受伤了，需要照顾。）

混乱的思绪再次翻腾，但这一次，天平似乎无可挽回地倾斜了。

林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他转身，默默地将地上的被褥收了起来，重新塞回衣柜。然后，他走到床边，没有看尤螭，只是低声说：

“……你睡里面，靠墙。我睡外面，免得你晚上翻身掉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尤螭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但很快收敛。他非常配合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给林潇让出外侧的空间，自己则靠向了墙壁。

“好。” 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潇关了顶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他脱掉外套和长裤，只穿着贴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动作有些僵硬地躺到了床上。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在这狭小的单人床上，这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潇能清晰地感觉到尤螭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膏气味和自己公寓里熟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背对着尤螭，身体绷得笔直，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尤螭也侧躺着，面向林潇的后背。

房间里只剩下小夜灯昏黄的光晕，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林潇背对着尤螭，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连手指都紧紧攥着床单。他能感觉到尤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视线如有实质，缓慢地、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脊椎线条，透过薄薄的背心布料，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尤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带着气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林潇。”

林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呼吸似乎屏住了片刻。

“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 尤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温和，像是在引导一个害羞的孩子说出心里话。 “不用害羞，大胆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更深层的试探：

“是觉得……不自在？紧张？还是……其实有点期待？”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潇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旧背对着尤螭，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堵在胸口。

（感受？）

（我能有什么感受？）

（和一个……对我有那种想法的人，挤在一张床上，他刚刚还……还说了那种话……）

尤螭那句“一人一次”和“联赛后操你”的宣言，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与眼前这过分亲密的同床共枕场景交织在一起，让林潇的脑子乱成一团。羞耻、慌乱、一丝被冒犯的恼怒，还有……还有那该死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和好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 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什么感受。就是……睡觉。”

他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常”，还刻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离尤螭远一点。但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有限，他的后背几乎已经贴到了床沿。

尤螭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了然和纵容。他没有再逼问，而是也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想躺得更舒服些。但这一动，他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潇的小腿。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触感温热而清晰。

林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腿。

“抱歉，” 尤螭立刻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带着点笑意。 “地方太小了。”

他非但没有收回腿，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小了，尤螭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林潇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潇的后颈和耳廓。

“林潇，”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林潇的耳朵在说。 “你耳朵红了。”

林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耳朵，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窘迫。他猛地转过身，终于面对面地看向尤螭。

昏暗的光线下，尤螭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出林潇自己有些慌乱的脸。

林潇转过身，与尤螭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尤螭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没有之前的戏谑或挑逗，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认真的探究。

“每次都是我主动，林潇。” 尤螭的声音很轻，在昏暗中流淌。 “我提出要求，我制造机会，我……引导你。但你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林潇消化和反应的时间。

“我想听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的需求。” 尤螭继续说，目光没有移开分毫。 “我们之间……不能总是这样。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这不像是在逼迫，更像是在邀请，邀请林潇走出那层由责任、羞耻和混乱筑起的壳。

林潇愣住了。他没想到尤螭会突然说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尤螭在主导，在推进，而他则被动地承受、反应，或者……偶尔失控。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在这场越来越失控的关系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感受？我的需求？）

（我想要什么？）

混乱的思绪再次翻涌。他想要尤螭停止这些越界的行为吗？是的，理智上他应该这样想。但内心深处，当尤螭靠近，当那些触碰发生，当那些话语钻进耳朵……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抗拒。还有心跳加速，血液奔流，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渴望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

他想要……安全？想要尤螭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还是……想要更多？

林潇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尤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只有等待。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比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更让林潇感到无所适从。

“我……” 林潇的声音干涩，他移开视线，盯着尤螭睡衣领口下露出的锁骨。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一切都太混乱，太陌生了。

尤螭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呼吸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林潇才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讨厌。”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他重新转回头，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尤螭的注视。

“不讨厌什么？” 尤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但更多的是认真。 “不讨厌我靠近？不讨厌……我碰你？还是，不讨厌我说……想操你？”

最后那个词，他依旧说得直白而清晰，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林潇紧闭的心门。

林潇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羞恼和慌乱。他瞪着尤螭，却在对上对方那双沉静而执着的黑眸时，气势又弱了下去。

“……都、都有点。” 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承认了，声音闷闷的。 “但是……这不对。我们……都是男的。而且，我还要……”

“还要当蜘蛛侠？” 尤螭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静。 “林潇，蜘蛛侠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有需求。这和你是不是英雄，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潇滚烫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

尤螭的指尖在林潇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片皮肤，然后收回了手。

“我知道这很难。” 尤螭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你习惯了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应该’怎么做，习惯了忽略‘想要’什么。”

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给林潇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对方。

“但这里没有别人，没有需要你拯救的城市，没有需要你扮演的角色。” 尤螭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你，和我。一个……对你有企图的我，和一个……可能并不完全排斥这种企图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潇的反应。林潇依旧闭着眼，但睫毛在轻微颤抖，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告诉我，林潇。” 尤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引导意味。 “抛开所有‘应该’和‘对错’，只说你现在的感觉。身体的感觉，心里的感觉。是觉得热？心跳很快？还是……有点空，有点痒，想要被触碰？”

他列举着可能的感觉，每一个词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林潇紧绷的神经。

“说出来，不会改变什么。我就在这里，听着。” 尤螭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 “你可以骂我，可以推开我，也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林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尤螭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窥视的锁。那些被压抑的、混乱的感官知觉，此刻在尤螭的引导下，变得无比清晰。

身体是热的，从耳根到胸口，再到小腹，都像有火在烧。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而尤螭所说的“空”和“痒”……

（是有的。）

（那里……）

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秘的悸动，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尤螭等待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热。” 林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抖。 “心跳……很快。”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尤螭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然后，林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视线飘向一旁，声音低得像耳语：

“……也有点……你说的……那种感觉。”

尤螭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胜利的笑容，而是一种更深邃的、混合了满足、怜惜和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哪种感觉？” 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像情人间的私语。 “是空，还是痒？”

他没有等林潇回答，或者说，他并不真的需要那个具体的答案。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脸颊，而是轻轻覆在了林潇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林潇的手很热，掌心甚至有些汗湿。尤螭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插进林潇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略性，也更具安抚性。林潇的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只是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任由尤螭握住。

尤螭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了片刻，然后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林潇因为羞耻和混乱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林潇，”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蛊惑。 “看着我。”

林潇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被迫与尤螭对上。

“你喜欢看见我的脸吗？” 尤螭问，目光专注地描摹着林潇的眉眼。 “不是作为你的队友，不是作为那个‘麻烦的家伙’，而是……作为现在这个，对你抱有这种欲望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林潇的脑海中沉淀。

“还有，” 尤螭继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你喜欢看到我……因为你而意乱情迷的样子吗？”

他的拇指，开始轻轻摩挲林潇的手背。

“就像……每一次，我靠近你，触碰你，说那些让你脸红心跳的话的时候。” 尤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看到我因为你失控，因为我想要你而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满足？或者，更深的……兴奋？”

林潇的呼吸彻底乱了。尤螭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和自欺，直抵最隐秘的核心。

（喜欢看见他的脸吗？）

那张带着痞气、却又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深邃的脸。是的，他看过很多次，在球场上，在训练时，在……那些混乱又亲密的时刻。他无法否认，尤螭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充满侵略性和生命力的好看。

（喜欢看到他因为我而意乱情迷吗？）

尤螭失控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戏谑的黑眸变得迷蒙，呼吸急促，声音沙哑，身体紧绷……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每一次，都让林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又像是被投入滚烫的岩浆。那不仅仅是羞耻和慌乱，还有一种……更黑暗、更陌生的东西在滋生。一种掌控感？一种被渴望的证明？还是……

“……有。” 林潇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尤螭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但颤抖的睫毛和越来越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有一点。”

他承认了。承认了那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兴奋”。

尤螭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随即，他低低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某种餍足和更深的渴望。他握着林潇的手收紧了些，拇指的摩挲变得更加用力，带着一种安抚的、同时也是标记般的力度。

“很好。” 尤螭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某种危险的温柔。 “诚实的孩子。”

他没有再追问更多，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微微撑起身体，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完全笼罩了林潇。他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林潇的鼻尖，一个极其亲昵、充满试探和占有欲的前奏。

尤螭的鼻尖蹭过林潇的，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交融。

“现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磁性。 “轮到你了。”

林潇的睫毛颤动，眼睛睁开一条缝，里面充满了迷茫和未褪的羞耻。

“轮到我……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

“主动。” 尤螭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气息温热。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要你碰我。”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好让林潇看清他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林潇的倒影，以及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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