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夜袭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催眠曲，将整个城市包裹在潮湿的夜色中。

时针刚刚划过凌晨三点。这是夜晚最深沉、最静谧，也是人心防线最薄弱的时刻。

陆晨的高级公寓内，中央空调依旧兢兢业业地运作着，将室温维持在恒定的二十四度。然而，对于此刻蜷缩在客房大床上的苏羽来说，这里却像是一个冰窖。

“冷……”

苏羽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呓语。

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被子裹得紧紧的，连头都埋了进去，试图留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但这根本没有用。

那种冷，不是源于外界的物理低温，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

后颈处的【真我之锁】咒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紫光，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一样，伴随着苏羽的心跳一收一缩。每一次搏动，都会带走苏羽体内的一分安全感，注入一分令人发狂的孤独与恐慌。

噩梦如期而至。

在梦里，苏羽独自一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泥沼。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陆晨……”

他在梦里大声呼喊，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

没有人回应他。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感，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不要……别丢下我……”

苏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

并没有什么荒原，也没有黑雾。

但他却依然在发抖。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并没有随着梦境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清醒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樱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好冷……好难受……”

苏羽抓紧了胸口的衣襟，那里穿着陆晨借给他的白衬衫。

他低下头，把鼻子埋进领口，拼命地嗅着。

那种属于陆晨的、淡淡的冷冽木质香气，原本能让他感到安心。但现在，这残留的一点点气味已经不够了。

太淡了。太远了。

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根本解不了渴，反而让那种干渴的感觉变得更加疯狂。

“我要……我要去找他……”

一个念头在混沌的大脑中浮现，随即迅速膨胀，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空间。

这不再是理智的判断，而是生物的本能。就像是趋光的飞蛾，像是寻找热源的蛇。

苏羽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犹豫。

推开房门，穿过寂静的走廊。

主卧的门并没有反锁——这几天为了方便照顾苏羽，陆晨特意留了门。

苏羽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郁的、温暖的、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陆晨的味道。是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陆晨的味道。

苏羽的瞳孔微微扩散，原本粉金色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这一刻欢呼雀跃起来。

找到了。

我的氧气。

……

陆晨是个浅眠的人。

多年的家族训练和危机感，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份警惕。

当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时，他的意识就已经从深沉的睡眠中浮了上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

他听到了赤足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那是很轻、很小心的脚步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带着某种急切。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床垫的一侧微微下陷。

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陆晨的呼吸依然平稳，但藏在被子下的肌肉已经瞬间紧绷，做好了随时暴起反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股带着樱花甜香的温热气息，慢慢地向他逼近。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腿上。然后一点点向上挪动，越过膝盖，越过大腿……

那种触感太熟悉了。

陆晨猛地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入侵者”。

那一瞬间，陆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停摆。

“苏……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以及掩饰不住的震惊。

此时的苏羽，正以一种极其暧昧、极其危险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那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因为动作的幅度，衬衫的下摆不可避免地向上卷起，露出了两条修长、圆润，白得晃眼的大腿。那双腿正分开跪在他的身体两侧，膝盖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

那头樱粉色的长发并没有扎起来，而是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遮住了苏羽半张脸，也落在陆晨的胸口和脖颈间，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

苏羽并没有回答他。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又或者是彻底陷入了咒印的支配中。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活力的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只有一片茫然和湿润的水光。眼角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晨的睡衣上。

“陆晨……”

苏羽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

还没等陆晨反应过来，苏羽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身体一软，直接俯下身来。

“唔！”

陆晨发出一声闷哼。

苏羽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胸口。那两团虽然不大但确实存在的柔软，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紧紧贴在了陆晨结实的胸肌上。

这种触感太过鲜明，太过刺激。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且已经对这个“好兄弟”产生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正常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精神攻击。

“苏羽！你在干什么？！”

陆晨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直跳。他双手抓住苏羽纤细的手腕，试图将他拉开一段距离。

但苏羽却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着他不放。

“别动……求你了……”

苏羽把脸埋进陆晨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陆晨身上那温暖的气息。

他的脸颊滚烫，蹭着陆晨颈侧敏感的皮肤。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晨的锁骨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

那双带着微凉体温的小手，并没有被陆晨制住，反而顺着陆晨睡衣的下摆，像是一条滑腻的小鱼，直接伸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陆晨紧绷且温热的腹肌。

那种真实的、毫无阻隔的皮肤接触，让苏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暖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陆晨的腹肌上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份温度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撩拨。

“够了！”

陆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猛地用力，一把扣住苏羽的肩膀，强行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一些距离。

“苏羽！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陆晨！我是男的！”

陆晨低吼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狼狈的慌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被推开的动作，哪怕只是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对于此刻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苏羽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

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咒印带来的、更加剧烈的空虚和恐惧。

“不要……”

苏羽看着陆晨那张近在咫尺、却又充满抗拒的脸，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不要推开我……”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重新扑回去。

“别丢下我……陆晨……我好怕……这里好黑……”

苏羽哭得撕心裂肺，那种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陆晨的心里。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苏羽死死抓住陆晨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求求你……抱抱我……就抱一下……”

这一刻，陆晨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泪人、毫无尊严地乞求着一个拥抱的苏羽，心底的那点旖旎和恼怒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心疼。

这个苏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渴望温暖。

而在他的潜意识里，陆晨就是那个唯一的、绝对安全的港湾。

“苏羽……”

陆晨叹了口气，声音里的严厉彻底消失了。

他眼中的欲念退去，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我不推开你。我不走。”

陆晨松开了抓着苏羽肩膀的手，不再抗拒，而是主动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将这个颤抖的小东西拥入了怀中。

“呜呜呜……”

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苏羽的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委屈。

他像是一只受尽了风吹雨打的雏鸟终于回到了巢穴，把头埋在陆晨的胸口，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衣上。

“乖，不哭了。”

陆晨一只手轻轻拍着苏羽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那一头凌乱的长发。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但苏羽显然已经被吓坏了。仅仅是拥抱还不足以平复那种深刻的不安。

他在陆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手脚并用地缠在陆晨身上，恨不得把自己融进陆晨的骨血里。

那种无意识的摩擦，让陆晨刚刚平复下去的生理反应又有抬头的趋势。

“真是个……磨人精。”

陆晨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采取点强制措施。

陆晨一个翻身，将两人调换了位置。他侧躺在床上，将苏羽连人带被子一把捞了过来。

他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将苏羽那乱动的四肢牢牢锁住。

这是一个类似于格斗中“裸绞”的姿势，但并没有用力，更像是一个绝对掌控的禁锢。

苏羽的后背紧紧贴着陆晨宽阔温暖的胸膛，整个人被完全包裹在陆晨的气息里。

“别乱动。”

陆晨低下头，下巴抵在苏羽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再乱动，后果自负。”

这一招果然有效。

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包裹住之后，苏羽那种因为空虚而产生的焦躁感终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那种实实在在的、被填满的安全感，让他慢慢停止了挣扎和哭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而是软绵绵地放松下来，任由陆晨抱着。

“陆晨……”

苏羽小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

“我在。”陆晨轻声回应。

“别关灯……”

“好，不关。”

“别松手……”

“不松。”

得到了保证，苏羽终于彻底安下心来。他在陆晨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抓着陆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着怀里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陆晨却毫无睡意。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紧紧拥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哄好的祖宗。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床头。

陆晨看着怀里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依然眉头微蹙的脸，看着那还在微微泛红的眼角，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这一出，彻底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衡。

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念头，那个关于“想要拥有他”的念头，在这个深夜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这辈子，大概是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苏羽啊苏羽……”

陆晨低头，在苏羽那散发着樱花香气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极其克制，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既然你这么离不开我……那就做好准备吧。”

“这辈子，你也别想逃了。”

……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进卧室的时候，陆晨依然睁着眼睛。

他的手臂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身体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眼底是一片明显的乌青，那是彻夜未眠的证明。

但他怀里的苏羽，却睡得格外香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看着这副画面，陆晨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麻木的手臂从苏羽身下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但还是让苏羽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继续睡。

陆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还沾着泪痕和口水的睡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进浴室，拧开淋浴喷头。

这一次，他没有开热水。

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头顶浇下，瞬间带走了身体的燥热，也让混沌的大脑重新变得清醒。

陆晨闭着眼睛，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又旖旎的梦。

“必须尽快去那个地方了。”

陆晨关掉水龙头，抓过浴巾擦干头发。

“圣玛利亚女子学院……”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那里有什么龙潭虎穴，哪怕是要把整个学校翻过来。

他也要找到那个该死的解咒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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