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恶女的一天

这天，金妮德从她的五十平米大床上醒来，她越想越气，不管是被那两个土鳖斗舞打败，还是莫名其妙和手下们一起掉进臭水沟，她都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那又小又皱的脑仁无法为她解读更多讯息，因此她让仆人去和学校请假，抄起自己的猎枪，对着专属鱼塘一泻心中的怒火。

“金妮，你又在玩打气球游戏了吗？”

隔壁的突突声惊扰了梳妆中的女主人，斯考德夫人从门口瞧了眼，看见女儿正端着枪从露台处向下瞄准。听到妈妈的询问声，金妮德露出大大的欢笑：

“是的，妈妈，你看到计分板了吗？我今天打破了九只气球呢！”

她一看，三百发子弹只中了九发。

这是这位贵族大小姐最爱玩的游戏，金妮德在家中豪宅的水池里养了很多河豚，但不是用来吃的，也不是观赏的，而是用来杀的。她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改装猎鸟枪，但她不打鸟，她喜欢站在别墅的三楼露台上射杀水池里的河豚，并且是以扫射的方式，手段极其残忍。她将其称之为打气球游戏。

“噢……我的金妮，你难道忘记昨天说过的话了吗？快把猎枪放下，收拾一下仪容，我们得出发了。”

“出发？去哪？”

“与一位尊贵的女士见面。”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金妮德端着枪扭了扭，一脸惋惜：

“好吧，我这就去打扮。”

她挂回猎枪，拿起镜子和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稍等我一下，妈妈，我要吩咐仆人把这些死鱼拿去喂狗~”

金妮德的成绩不怎么样，但她有金钱的力量，能让两个小跟班帮自己解决作业。眼下三本试卷终于被涂完了，金妮德总算能出家门，但在去她最爱的烟花楼纵欲之前，她需要先和母亲一起拜访一位有生意往来的女士。

坐上母亲的豪华汽车，命令司机开快一点，金妮德一边梳头，一边勾着妖媚妇人的胳膊，娇嗔地埋怨起舞会的事情。女主人保证会让那几个评审吃到苦头，但同时也告诫金妮德，在学校做事时要更加谨慎，否则她那薄脸皮的父亲可又要发怒了。

“哈！爸爸总是更在乎他那点可怜的面子！但幸好妈妈你是帮我的，我今天一定要给那几个贱民下点恶咒，让他们付出代价！”

豪华汽车从上城区一路驶过中城区，又来到格格不入的下城区，那条被史塔奋财团买下的商业街并没有太多人，几间已经建好的奢侈品店孤零零地坐在街道上。金妮德甩了甩她的黑紫色大波浪，傲慢地胯下汽车，跟着母亲一同走进史塔奋尊选。

这里的昂贵化妆品琳琅满目，非常适合她这样的贵族大小姐，但她只看了几眼，就不再理会那些小东西。今天的她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办，她们与唯一的柜台店员交谈了几句，在鞠躬中走入后门。

后门连接着存放货物的仓库房间，女主人带着大小姐来到一座摆满口红的货架前，依序调换了几支试用品的排列，又到隔壁的粉底货架前进行同样的操作，一路重复下去，等到调换完睫毛膏的顺序后，一扇原先并不存在的门自立柱上浮现。

这座建在立柱中的隐秘电梯通往地下，电梯门打开后，两个光点突兀地漂浮在黑暗中，很快一盏油灯被点亮，光点变成了人的眼睛。

金妮德蹙着眉头，用镜子挡住嫌恶的嘴角。这个负责接应她们的老妇人皮肤黝黑，生得极其丑陋，就好似一堆腐烂的肿胀肉块随意拼接在一起，那两个凸起的白眼珠镶嵌在腐肉之上，像极了类人猿猴与鱼怪的杂交，呈现出堕落的退化特征。

她没有说话，而是示意两人跟着自己走。女主人向不明所以的女儿解释，她叫费淋，是这个秘密集会地的领路人，一个被割掉舌头的哑巴。

密道很窄，每隔几米有一盏小灯，但看着不像是工业产物，她们绕过了不少弯道，最后在一扇画着诡异符文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领路人用那可憎的面目变化着口型，发出不成声的怪叫，割破自己的手心，一巴掌拍在符文法阵的正当中，一阵险恶的气息自其中溢出。过了几秒，门缓缓打开了，看着那巨大且肃穆的环形大厅，金妮德不再优雅，张大着涂了口红的嘴。

这座传道环厅深埋地下，有十二个不同的入口，她们现在正从其中一个入口来到环厅内部。这里悬挂着很多火灯，入口的门边也摆放着火盆，这些不详的蓝光与隧道里的小灯颜色出奇地一致。环厅昏暗且开阔，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大石像，无可名状的诡异感源于此处。

那个领路人远远见到雕像后，突然变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叩拜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继续带领两位贵客前往中央的下沉平台。

这儿并非空荡荡，几个面色不善的陌生人随意坐在环厅四周的石凳上，而她们所要会面的人正在前方等着。

“詹丝金夫人？不该是闪蝶女士接应我们吗？”

“嗯……女士有紧急事态需要处理，由我代替她为你们举行仪式，嗯……”

裹着头巾，胸前敞开一大块布料的女人抚摸着自己的脸，反复打量初来乍到的新人：

“这位就是你的千金吗，斯考德夫人？”

“是的，金妮德，我和斯裘查的女儿，将来会是一位璀璨且耀眼的贵族女士。”

“嗯……底子好，营养充沛，真不错……跟着我过来。”

金妮德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随着头巾女人走到中央平台上，这里比远看的还要大不少，起码能容纳几百人站立，比学校那个破斗兽场大多了。詹丝金夫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从布包里一件件取出那些古怪道具，其中有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瓶子，她在雕像前拔掉瓶塞，用那流出的液体在地上画出数个符咒，又用水银将这些符咒串联成法阵，点燃香炉里的草药，最后将斯考德夫人提供的昂贵珠宝依序摆放在法阵中，接触相对应的符文，诅咒仪式的布置就完成了。

“现在，我们能将愿望传递给祂了，站到中心去吧，小金妮。”

头巾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让金妮德站进魔法阵，自己站在法阵前，高举手中的权杖，开始咏唱某种难以名状的咒语，那些名贵珠宝一一裂开、崩溃、失去价值。金妮德睁大了眼，一阵刺骨的战栗钻入脊椎，她的身体几乎烧了起来，但同时又冰冷无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欲望正吞噬理性，她就要无法控制自己了。直到咏唱结束，身旁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重新回过神来。

“呼…呼…刚刚…发生了什么？”

“金妮，我的宝贝……你还没能习惯那位存在的祝福呢，今后的你还需要更多的接触，直至与祂的思维融为一体。”

女主人如此安抚大汗淋漓的女儿，头巾女人微笑着点头：

“嗯……我已经建立了你与伟大存在沟通的链接，请吧，小金妮，贡品已经奉上，将你的恳求告知于祂，我会教你如何请求祂的力量。”

这真是一次神奇的体验，金妮德早有听说牙狸市存在某些隐秘教派，但当她亲眼见到真正的神秘主义时，她依旧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母亲说，她会逐渐将这些神秘学的奥义传授于她，到时候，她就能同他们所有人一起，成为祂的子民，倾听祂的呼唤，获得至高启示，领悟世界之秘。

但是，管它呢！金妮德现在只想报复让她在安圣前夜舞会上出丑的那几只蝼蚁，不管是那个她一点都不喜欢的未婚夫，还是15班的三个贱民，她都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詹丝金夫人还说，诅咒效力会根据献出的贡品价值定夺，如果有更强烈的需求，她需要提供一些活生生的祭品，这话听得贵族大小姐心里直痒痒，她真后悔没顺便去黑市买几个奴隶过来，否则她就能许下一劳永逸的死亡恶咒。

回到家后，金妮德去花园荡了一圈，踢开躺在脚边的障碍物。那些挡路的东西是吃了河豚的烈性犬，就和今早一样，每次结束打气球游戏，仆人们就会将射死的河豚捞出来喂狗吃，有很多猛犬因此死亡，但那些活下来的会更为强大凶猛，它们被这位千金驯养得服服帖帖的。

金妮德抚摸着她的爱犬们，露出邪恶的笑容，她诅咒了瑞恩，这个拈花惹草的大少爷不再配拥有她的吹捧，他将在半个月内遭遇血光之灾，从此失去贵族的尊严；同时，她诅咒了阿莓提和海德，她要这两人的家庭变得不幸，沦落为真正的贱民；她还诅咒了米莎，她会在合适的时候放出她的爱犬们，这些捕食者必定会给眼中钉带来一次刻骨铭心的惨痛教训。

但她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反复用珐琅梳子梳头发，终于还是没能记起被抹掉的那部分记忆。

“<我听到了，黑山羊妄图以金钱换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也听到了。”

黑暗中，维斯的头脑比以往更加清晰，敲打键盘的手指加重了些许力道。

“<她试图跨越那条线，染指肮脏的毒咒，危害我们的微光。>”

“是的，她确实那么做了。”

“<你得想想办法，维斯。>”

维斯的手指停下了，他摘下窃听用的耳机。

“我不会帮助那条癞皮狗，但是，我会努力帮助米莎的朋友，以及米莎……”

“<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决不能失去她！>”

“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的。至于这些录音……”

电脑屏幕上有一份长长的文字笔记，还有几条被巧妙切割过的录音，男人露出不那么明亮的笑容，脸庞被屏幕的光照得惨白：

“袋鼠先生会喜欢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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