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荷魯斯看著眼前這誇張的一幕，原本抱著手臂的姿勢都僵住了，眉毛不受控制地瘋狂抽動：

「搞什麼⋯⋯你這傢伙，平時派分身來的時候明明都只是隨便打打，今天這是吃了炸藥嗎？」

這種等級的【Silence】，連身為戰神的他看了都要冒冷汗。

這哪裡是來幫忙的，根本是來砸場子的。

坐在高位上的太陽神拉，看著瞬間清空的河道，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枚黯淡無光的瑪亞特羽毛碎片，又看了看站在船頭光芒萬丈的本尊。

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默默地、動作很輕地將碎片塞回了寬大的袖口裡。

果然，贗品再好用，比起火力全開的本尊，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既然真理親臨，那今晚這把老骨頭應該能稍微偷個懶了吧？

「哈啊——」

炭治郎抬手掩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帶著淚光的呵欠。

那副慵懶的模樣，和剛才瞬殺魔物的殺神判若兩人。

他揉了揉眼睛，望向冥河深處那還在翻湧的黑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鄰居：

「說起來，很久沒見到阿波菲斯那個大塊頭了。」

「怎麼？你還想跟那條想吞掉世界的蛇敘敘舊？」

荷魯斯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涼涼的嘲諷：

「要不要我幫你們準備張桌子，順便泡壺茶？」

「嗯，也不是不行。」

炭治郎放下了手，原本慵懶的神情在這一刻收斂，酒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他轉過頭，看著荷魯斯，說出了他今晚親自登船的真正目的：「也許，真的可以問問他⋯⋯關於賽特的事。」

既然賽特曾經是這艘船上對抗阿波菲斯的主力，那麼對於賽特氣息最敏感的，除了他們這些神祇，就只有那條與賽特廝殺了千萬年的混沌巨蛇了。

如果連阿波菲斯都感覺到了異常，那就證明——那塊遺落在沙漠中央的碎片，已經開始甦醒了。

趁著下一波攻勢還在醞釀的空檔，炭治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荷魯斯，一臉好奇地問道：

「對了，平常我沒來的時候⋯⋯我的那個碎片，都是怎麼戰鬥的？」

他心想，既然是真理的碎片，那應該也是威風凜凜、盡忠職守，維持著太陽船的絕對防禦吧？

荷魯斯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炭治郎，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哈哈！你問這個？該怎麼說呢⋯⋯那東西簡直跟你一模一樣。」

「什麼意思？」炭治郎眨了眨眼。

「意思就是——物似主人形。」

荷魯斯毫不留情地揭了老底，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著：

「它平常就飄在拉大人的頭頂上，跟睡著了一樣。除非敵人的獠牙已經快要咬到拉大人的鼻子，或者是船快要翻了，否則它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荷魯斯指了指坐在高位上、一臉滄桑的太陽神：

「如果只是普通的攻擊，它就會裝作沒看見，讓拉大人自己拿權杖去敲。上次有一條蛇都爬到甲板上了，它還飄在半空中轉圈圈，彷彿在說『這點小事不要煩我』。」

「拉大人這把年紀了，還要一邊掌舵一邊親自肉搏，實在是⋯⋯辛苦啊。」

聽著荷魯斯的控訴，坐在高位上的太陽神拉，默默地挺直了腰桿，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裡飽含著一位空巢老人在職場上孤立無援的辛酸淚。

「⋯⋯⋯⋯」

炭治郎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分身是自動防禦塔，沒想到竟然是消極怠工的薪水小偷。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到太陽神拉的面前，伸出手：「拉大人，借我一下。」

拉愣了一下，乖乖地從袖子裡掏出了那枚黯淡無光的羽毛碎片。

炭治郎接過羽毛，酒紅色的眸子微微瞇起，散發出一股來自本體的、令人膽寒的威壓。

他伸出手指，對著那枚羽毛狠狠地彈了一下——

啪！

「給我振作一點！」

炭治郎低聲訓斥道：「你是真理的碎片，不是家裡的懶貓！下次再讓拉大人親自動手，我就把你丟進混沌裡去餵蛇！」

原本死氣沈沈的羽毛像是聽懂了，「嗡」地一聲劇烈顫抖起來，隨即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強光，瞬間變得精神抖擻，直挺挺地立在炭治郎掌心，像在立正敬禮。

炭治郎滿意地點點頭，把這枚現在充滿了幹勁的碎片塞回了拉的手裡：「好了，我教訓過了。以後它會勤快點的。」

捧著這枚突然變得滾燙且戰意高昂的羽毛，太陽神拉感動得差點老淚縱橫。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你！」

荷魯斯看著那根突然變得發憤圖強的羽毛，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聲未歇，他正準備切入正題，問問炭治郎關於賽特的具體線索時。

吼喔喔喔——！！

冥河的遠端突然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加淒厲的嘶吼。

第二波攻勢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蛇群，而是無數隻長著雙翼、渾身流淌著腐蝕毒液的暗影惡魔，如同蝗災一般遮天蔽日，尖嘯著從空中俯衝而下，目標直指太陽船的帆檣。

「小心空——」

一名負責防空的鳥首神將剛舉起弓箭，警告聲還卡在喉嚨裡。

站在甲板中央的炭治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天上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彈了一下，就像是在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轟！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金聖光，瞬間橫掃了整個天空。

沒有爆炸聲，沒有慘叫聲。

那漫天的暗影惡魔在接觸到聖光的剎那，直接被淨化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灰塵都沒剩下。

天空瞬間放晴，乾淨得像是剛被洗刷過的鏡子。

「⋯⋯」

荷魯斯張著嘴，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把剩下的半句笑聲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剛剛想問賽特？」

炭治郎收回手，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根本不存在。

他轉過身，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長髮，語氣平靜地接著剛才的話題：「那一塊賽特的碎片，就藏身在千年後的沙漠正中央。」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也就是我和義勇⋯⋯我是說，未來的那個義勇，即將要去考古的地方。」

荷魯斯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起來：「原來如此，難怪你會這麼在意。」

而在兩人身後。

原本那些握緊了長矛、盾牌，拉滿了神弓，已經做好了「視死如歸」、「血戰到底」準備的眾神與天兵神將們，維持著戰鬥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看看手裡寒光閃閃的武器。

又看看那已經連個鬼影都沒有、乾淨得令人髮指的冥河與天空。

最後，所有人面面相覷，眼裡寫滿了迷茫與自我懷疑。

「那個⋯⋯」

一名年輕的獅頭神侍衛小聲問旁邊的同伴：

「所以今天⋯⋯還需要我們嗎？」

「不知道⋯⋯」

同伴茫然地放下了盾牌：

「我覺得我們好像只是來湊人數的背景板。」

甚至連太陽神拉都默默地拿起了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嗯，今晚的風，真安靜啊。

接下來的畫面，如果被凡人看見，大概會以為是冥界發生了什麼錯亂。

面對源源不絕、猙獰恐怖的混沌魔獸，炭治郎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寸。

他就像是在尼羅河畔趕蚊子一樣，一邊漫不經心地跟身旁的荷魯斯聊著最近神界的趣聞，一邊隨意地揮動衣袖。

「聽說歐西里斯大人最近又把審判庭重新裝修了？」

炭治郎笑著問道，隨手向左邊彈了一指。

轟！ 左翼的一群暗影惡魔瞬間灰飛煙滅。

「是啊，他說原本的色調太陰沉了。」荷魯斯聳聳肩：

「我也覺得，換個亮點的顏色挺好。」

炭治郎點點頭，反手向右邊揮了一下。

啪！ 右翼試圖偷襲的幾條巨蛇直接被無形的重壓碾成了肉泥。

而在他們身後，原本那些還要負責掩護、補刀的神將與官兵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治療。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甲板上，盤著腿，把盾牌當成了桌子，甚至有人從懷裡掏出了不知道哪裡來的瓜子和無花果乾，開始邊吃邊聊：

「這場仗打得真輕鬆啊。」

「是啊，我還沒拔刀呢，怪就沒了。」

「哎，你那個無花果乾分我一點，有點餓了。」

「拉大人看起來快睡著了⋯⋯」

整個太陽船充滿了祥和的氣氛。

清理完最後一波雜魚的炭治郎，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身，嘴角掛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湊近了荷魯斯的耳邊。

「吶，荷魯斯。」

炭治郎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看好戲的揶揄：

「我有個關於你的小道消息喔。」

他伸手指了指下面——那是凡間的方向，酒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小狐狸般的光芒：

「你的那個碎片，也就是那個叫煉獄杏壽郎的孩子啊⋯⋯」

炭治郎頓了頓，滿意地看著荷魯斯側耳傾聽的樣子，然後輕飄飄地拋出了那顆重磅炸彈：

「他在人間可是對著大家宣稱——自己是『單身』喔。」

炭治郎笑瞇瞇地退後一步，欣賞著戰神臉上逐漸僵硬的表情：

「而且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語氣非常堅定呢。這要是讓哈索爾姐姐聽到了⋯⋯」

你是想回家跪算盤呢？還是想被愛與美的女神把毛拔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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