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拿起旁边的项圈，主动戴回脖子上。

　　“继续吧。”顾薇说，“但我要修改安全信号——当我背诵《公司法》第192条时，意思是‘我真的不行了，不是表演’。”

　　陈烈愣住：“为什么是那一条？”

　　顾薇看着他：“第192条：公司解散时应当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隐喻：我在用法律条文构筑最后防线。当我把职业身份的最后武器都拿出来时，就是真的底线了。”

　　陈烈明白了。她在告诉他：我的服从不是无限的，我有底线，而且我会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法律）告诉你底线在哪里。

　　“好。”陈烈点头，“那我也增加一条：当你背到第3款时，我会无条件停止，无论游戏胜负。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拖延。”

　　《公司法》第192条第3款：补偿标准不得低于法定最低标准。

　　顾薇看着陈烈，看到他眼中的认真。这个从来不屑于规则、不屑于承诺的男人，正在笨拙地学习建立规则和承诺。

　　“成交。”她说。

　　新的契约在崩溃的废墟上萌芽。它不完美，不浪漫，充满了计算和防御，但至少……真实。

　　江小鱼的检查室弥漫着药膏和消毒水的味道。

　　安全员坚持要处理她的过敏，发现部分红疹已经溃烂感染。她不得不被降级至二级，腰部束缚完全解除，破溃区域贴上无菌敷料。

　　周牧野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

　　“小鱼，我们今晚的剧本需要四级状态。”他说，“现在全完了。你最多只能到二级，这意味着我们失去竞争资格，只能当观众。”

　　江小鱼坐在医疗床上，让安全员处理伤口：“剧本里没包括我的皮肤烂掉。”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更严重！”

　　“我告诉你了。”江小鱼抬头看他，“昨晚。我说‘我的皮肤过敏明天可能会发’，你说‘忍一下’。”

　　周牧野语塞。他确实说过。

　　安全员处理完毕，离开检查室，留下他们独处。

　　江小鱼看着周牧野，看了很久，然后说：“牧野，我不想演了。”

　　周牧野猛地抬头：“……什么？”

　　“这次游戏，我收集的素材够了。”江小鱼平静地说，“BL漫画的‘病娇Dom’原型有了——林深那种温柔控制狂。‘强受秘书’原型有了——顾薇那种在职业盔甲中脆弱的样子。‘白月光Sub’原型也有了——苏晚晴那种完全的信任与破碎感。但我不想再帮你骗人了。”

　　周牧野试图用惯常的嘲讽回应：“怎么，小鱼要变成道德标兵了？开始同情那些‘真正的Sub’了？”

　　江小鱼摇头：“不是道德。是累了。演戏很累，尤其是演一个没心没肺的娃娃。总是要计算‘这时候江小鱼应该怎么反应’，‘这时候角色会说什么台词’。我想当一会儿……真的江小鱼。哪怕就今天剩下几个小时。”

　　她指着自己心口：“这里，原来不是空的。我会同情，会愧疚，会害怕真的有人受伤。而你好像不会。”

　　周牧野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如果江小鱼“真实”，他们的共谋关系就瓦解了。他们不再是欺诈师和共谋者，只是两个普通人。而他不知道如何做普通人。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需要她。不是作为搭档，不是作为素材提供者，是作为……唯一理解他的人。唯一见过他所有表演，依然还留在这里的人。

　　“好。”周牧野说，声音有些干涩，“今天剩下的时间，你真实。不演了。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游戏结束后，我们得谈谈。”

　　江小鱼点头，然后轻声说，像在试探：“还有，我喜欢你。不是表演的那种喜欢，不是‘搭档之间的默契’。是……真的喜欢。”

　　周牧野的世界观遭受了核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认真，看着她因为过敏而发红的脸，看着她有些乱的头发。真实的江小鱼，不完美的，会过敏的，会累的，会说“喜欢你”的江小鱼。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小鱼说，“我只是……不想再假装了。就算你只是利用我，我也认了。但至少让我在游戏结束前，真实一次。”

　　周牧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江小鱼，”他说，用她的全名，很正式，“如果我说，我也分不清对你是什么感情，你会相信吗？”

　　“会。”

　　“如果我说，我可能永远学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爱一个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江小鱼笑了，笑容里有眼泪：“牧野，正常人谁会来玩这种游戏？我们都不是正常人。但至少……我们可以试着对彼此真实一点。”

　　周牧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从现在开始。”他说，“真实一点。”

　　上午11点30分，GM的广播再次响起：

　　“截至目前状态更新：

　　林深×苏晚晴：自愿升级至四级，进入客体化展示阶段。

　　陈烈×顾薇：保持四级，修改安全协议后继续。

　　周牧野×江小鱼：因医疗原因降级至二级，失去竞争资格，转为观察员。

　　“现在进行花园展示环节。四级Sub必须进入中央展示台至少30分钟。其他玩家可近距离观察，并可向Dom提出‘使用请求’（象征性）。Sub完全客体化，Dom代理一切回应。”

　　花园今天布置得格外隆重。中央展示台升高了半米，四周环绕着黑色天鹅绒帷幕，只在正面敞开。灯光从上方打下，像舞台追光。

　　苏晚晴被林深引导至展示台。她的四级状态完整呈现：

　　• 身体拘束：严格驷马缚，手腕和脚踝在背后连接，绳索收紧到功能极限，身体弯成紧绷的弓形。腰部穿戴专业harness，连接天花板悬吊系统，承担约40%体重——这让她处于一种微妙的失重状态，剥夺了地面参照系。

　　• 感官剥夺：完全黑暗（眼睑贴+三层眼罩），完全寂静（降噪耳罩+白噪音），仅保留骨传导通道接收林深的声音。触觉干扰：身体随机贴附刺激贴片——左肩是羽毛，右大腿是冰块，背部是低温蜡（温度控制在安全范围）。

　　• 羞辱元素：口塞钩连接项圈和posture collar，强制她抬头仰视的姿势，像在祈求什么。胸前贴着临时纹身贴，古希腊语“Ἀνάγκη”（必然性）。

　　林深调整她的姿势，像艺术家调整雕塑。他让她呈古典跪坐姿态，小腿外展，背部挺直，颈部后仰到极限。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精确，带着某种仪式感。

　　调整完毕，他转向其他玩家，声音平静：“这是我的Sub，苏晚晴。她正在体验绝对必然性——我的意志即她的现实。在这个状态下，她没有任何自主权，没有任何选择，只有接受。而接受，在这种极端形式下，成为一种自由——放弃自由的自由。”

　　周牧野在观察席低声对江小鱼说：“听到了吗？林深在哲学化他的控制。把暴力包装成诗。”

　　江小鱼没有回应，她在素描本上快速画着。

　　林深继续说：“你们可以提出使用请求。但请注意：所有请求需要通过我，我会根据她的状态和我们的协议判断是否同意。”

　　陈烈第一个开口：“让她说话。通过骨传导，说‘我是林深的财产’。”

　　林深看向苏晚晴，通过骨传导询问。几秒后，他回复：“她同意。但她说不了完整句子，只能逐字重复。”

　　他通过骨传导给出句子，苏晚晴的声音通过花园的扬声器传出，颤抖、断续，但清晰：

　　“我……是……林……深……的……财产。”

　　顾薇在另一个展示台上，侧躺着。她的四级状态与苏晚晴不同——陈烈选择了相对舒适的侧躺姿势，虽然束缚依然严格，但至少不是那种极度屈辱的跪姿。

　　陈烈拒绝了所有使用请求，包括周牧野试探性的“借她口部抽支烟”（象征性羞辱）。他只说了一句话：“她是我的。只看，别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通过骨传导，开始给顾薇播报时间。

　　“第12分钟，一切正常。血氧98%，心率85。室内温度22.4度，湿度55%。束缚压力监测：左侧手腕轻微偏高，已调整。现在第13分钟……”

　　顾薇在完全黑暗中，听着他的声音。那些枯燥的数据，那些机械的播报，对她来说却比任何情话都珍贵。

　　他在数时间。陈烈在数时间。他怕她死。原来他怕她死。

　　她想起七岁时的储物间。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父亲没有敲门，没有声音，只有每天从门缝塞进来的面包和水。

　　现在，在另一个黑暗寂静的空间里，有一个人在敲门。用数据，用时间，用那种笨拙的方式说“我在这里，我在看着你，我不会让你死”。

　　她想要回答“我还在”，但她说不出话。那就背条文吧，用他们新的安全信号：

　　她在心里默念：“《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公司解散时应当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

　　陈烈的播报停顿了一下。他听到了吗？应该听到了，骨传导麦克风会捕捉到她声带的微振动。

　　几秒后，他的播报继续：“第14分钟。Sub背诵法律条文，确认意识清醒。继续监测。”

　　顾薇的眼泪流出来，但她在笑。笑着流泪。

　　观察席上，江小鱼的素描本。

　　她快速画下：

　　• 苏晚晴的跪姿，标题：《将痛苦美学化的受难圣女》。注解：“她在疼痛中寻找神圣感，林深提供了那种神圣的叙事。这是他们的共谋——把BDSM变成某种宗教体验。”

　　• 顾薇的侧影，标题：《在职业盔甲中融化的钢铁》。注解：“她用法律条文筑墙，他用数据敲门。这是他们的对话方式——冰冷，但真实。”

　　• 陈烈的侧脸，标题：《第一次学会‘守护’的掠夺者》。注解：“暴君在笨拙地学习温柔。也许所有的Dom最终都要学会这件事：控制不是为了摧毁，是为了保护。”

　　• 林深的专注眼神，标题：《用精密控制表达爱的工程师》。注解：“他把关系变成可测量、可调整的系统。危险吗？也许。但至少他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控制欲。”

　　• 最后，她在画纸角落画了自己的手，标题：《从骗子变成记录者的叛徒》。注解：“我不再是共谋者，我是观察者。也许这是进步？”

　　画完这些，她发现周牧野在看她。不是看画，是看她。

　　她抬头，周牧野移开视线，但耳尖微红。

　　江小鱼在画本空白处写：“他在看谁？在看苏晚晴？不，他在看我。为什么？”

　　周牧野突然伸手，拿过她的笔，在那一行下面写：

　　“如果你是真的，那我也可以试着是真的。就今天。”

　　江小鱼看着那行字，抬头想说什么，但周牧野已经站起来，走向GM。

　　周牧野不是去自首的，但林深先行动了。

　　在林深提交证据包给GM的五分钟后，庄园广播响起：

　　“请所有玩家到控制室集合。有关规则违规的调查结果公布。”

　　控制室里，大屏幕显示着红外监控画面：花园展示期间，周牧野“不小心”扶住苏晚晴肩膀的2.8秒。画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他手指的动作——将某物贴在她项圈内侧。

　　接着是证据照片：酒精棉片上的荧光剂残留；周牧野工具箱里同款贴片的包装；苏晚晴的异常生理数据时间戳（对应音频播放的预估时间）。

　　林深的附言显示在屏幕上：“我不要求惩罚，只要求真相记录在案，并确保我的Sub不再受未同意干预。”

　　GM站在屏幕前，表情严肃：“周牧野，你有什么解释？”

　　所有目光集中在周牧野身上。

　　江小鱼紧张地看着他。林深平静地看着他。陈烈一脸“果然如此”的嘲讽。顾薇和苏晚晴不在——她们还在展示状态。

　　周牧野笑了。不是辩解的笑，是认输的笑。

　　“技术细节基本正确。”他说，“但动机分析错了。我不是要伤害苏晚晴，我是要……测试林深。”

　　“测试什么？”GM问。

　　“测试他的完美主义是不是真的。”周牧野看向林深，“我想知道，当他的Sub开始怀疑他，当完美的信任出现裂痕时，他会怎么做？是会崩溃，会愤怒，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地收集证据，优雅地举报？”

　　林深没有表情：“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周牧野摊手，“使用未申报设备，植入干扰性信息，违反游戏规则第3.2条‘所有干预需双方知情同意’。我认罚。”

　　GM沉思片刻，宣布裁决：

　　“周牧野×江小鱼组：

　　1. 扣除剩余所有支配点数。

　　2. 江小鱼保持二级，不得再升级（医疗保护）。

　　3. 周牧野失去‘交易’资格，不得再与其他DS对协商。

　　4. 但允许你们以‘见证者’身份参与最终仪式——这是对江小鱼主动报告过敏真实严重程度的补偿。”

　　裁决公布后，周牧野对林深说：“你赢了。用证据而不是情绪赢的，很你的风格。”

　　然后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只有林深能听到：“但你知道录音内容为什么能击中她吗？因为苏晚晴潜意识里本来就害怕完美的人。完美意味着不真实。你太像神了，林深——神是会献祭羔羊的。”

　　林深平静回应：“我不是神，是人。人会犯错，会道歉，会学习。而你，周牧野，你在扮演撒旦——但撒旦至少真实地恨着神。你连恨都是表演。”

　　这句话击中了周牧野的核心。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慢慢消失。

　　林深转身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顺便，谢谢你的测试。它让我们更坚固了。”

　　周牧野站在原地，看着林深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挫败，是……空虚。

　　江小鱼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走吧。”她说，“我们还有见证者要做。”

　　中午1点，三对DS第一次在非游戏状态下共同用餐。

　　庄园餐厅的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食物。气氛诡异——一边是正常的午餐场景，一边是Sub们不同程度的束缚状态。

　　座位安排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 林深×苏晚晴：她保持三级束缚（手腕前置，脚踝轻绑），坐在林深旁边。林深正在喂她流质食物——蔬菜浓汤，用小勺慢慢喂。苏晚晴需要稍微低头才能吃到，每次吞咽时喉结滚动，像某种仪式。

　　• 陈烈×顾薇：她降到二级，可以自己用餐，但手腕的束缚让她动作笨拙。陈烈沉默地切好牛排，推到她面前。顾薇用叉子费力地叉起肉块，手在轻微颤抖。

　　• 周牧野×江小鱼：完全自由状态，但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像陌生人。

　　最初的几分钟，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然后江小鱼突然开口，问题直接指向苏晚晴：“苏晚晴，你哭的时候……是真的难受，还是也有快感？”

　　所有人停下动作。

　　林深皱眉，但苏晚晴用脚碰了碰他的腿——他们的非语言信号，意思是“我可以回答”。

　　林深通过骨传导转述问题。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深转述她的回答：

　　“都有。难受是因为害怕失去他，快感是因为……在失去的边缘被他拉回来。那种拉扯感，像在悬崖边跳舞。”

　　顾薇轻声说：“我懂。像蹦极。”

　　陈烈看她：“蹦极？”

　　“坠落时恐惧，弹回时庆幸，但最上瘾的是……”顾薇停顿，“跳下去前那瞬间的‘自愿’。知道会坠落，知道会害怕，但还是选择跳。”

　　林深点头：“BDSM的核心是‘边缘体验’——站在悬崖边，但知道有绳子拴着。绳子就是信任。”

　　周牧野插话，语气带着他惯常的嘲讽：“但如果绳子是假的呢？如果Dom其实没握紧呢？”

　　所有人都看他。

　　周牧野自嘲一笑：“当我没说。我就是那个造假绳子的人。”

　　尴尬的沉默再次降临。

　　然后陈烈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向林深，问：“你那个‘真话模式’……怎么弄的？”

　　林深放下勺子：“需要我教你？”

　　陈烈犹豫，这个从来不服输的男人，在犹豫。然后他点头：“需要。”

　　象征意义重大：暴君在向白骑士学习温柔。掠夺者在向工程师学习沟通。

　　林深开始解释：“首先需要一个仪式性动作，明确进入特殊模式。我用的是交出项圈钥匙。然后要承诺：这个模式下所有问题必须诚实回答，所有回答不会被惩罚。最后要有一个退出信号，让双方都知道模式结束。”

　　陈烈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顾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

　　另一边，江小鱼把素描本推给林深：“可以给苏晚晴看看吗？我画了她。”

　　林深接过，通过骨传导描述画面。苏晚晴听着，脚趾轻轻敲击地面——他们的新信号，表示“积极的情绪”。

　　描述完毕，苏晚晴的回应通过林深转述：“她说你画出了她没说出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的飞翔感。”

　　江小鱼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可以画你吗？游戏结束后，当模特？我想画一个系列，关于BDSM中的女性状态。”

　　苏晚晴点头。

　　另一段连接建立：伪猎物与真囚鸟，通过艺术找到共鸣。

　　午餐进行到一半，GM的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玩家：

　　当前游戏进度已达85%。今日下午将进行最终试炼，决出进入仪式厅的两对DS。

　　试炼内容：‘自愿献祭’。

　　规则：Sub需在完全自主状态下（临时解除所有束缚，恢复完整认知能力），选择是否签署‘5级终极状态同意书’。

　　同意书包含：

　　1. 接受可能留下长期心理印记

　　2. 接受完全生理管理（导尿管、静脉留置针等可选）

　　3. 接受仪式性公开羞辱（最终献祭环节）

　　4. 接受游戏结束后24小时‘权力延伸’（由Dom决定是否延续部分控制）

　　Sub有30分钟独立阅读、思考、咨询GM（不咨询Dom）。

　　签署后立即进入5级准备，今晚冬至正午进行献祭仪式。

　　拒绝者游戏结束，该对DS淘汰。

　　准备时间：现在起至15:00。”

　　广播结束，餐厅陷入死寂。

　　三对不同反应：

　　• 林深×苏晚晴：林深立刻松开苏晚晴所有束缚，包括项圈。他说：“读，问，决定。我接受任何结果。”然后他退到餐厅角落，给她空间。

　　• 陈烈×顾薇：陈烈看着同意书上“长期心理印记”的条款，想起她今天的崩溃。他说：“你可以拒绝。公司职位我给你留着。游戏结束，我们还可以是……上下级。”他说不出“恋人”或“伴侣”，只能说“上下级”。

　　• 周牧野×江小鱼：已无资格，但江小鱼小声说：“牧野，如果是你……我会签。”周牧野看着她：“但我不配。”

　　下午2点，苏晚晴独自坐在阅读室。

　　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份同意书。GM通过摄像头监控，但不会干扰她的思考。

　　她逐字阅读条款：

　　“完全生理管理：包括但不限于导尿管（控制排泄自主权）、静脉留置针（营养与药物输注）、胃管（长期session）、呼吸管理（Dom控制呼吸节奏）……”

　　她停下来，问空气（GM会听到）：“如果签了，他真的会给我用导尿管吗？”

　　扬声器传来GM的声音：“只有在他判断你需要，且你事先同意的范围内。同意书本身不代表立即执行，代表你授予他在必要时执行的权力。”

　　“事先同意……就像现在这份同意书？”

　　“是的。这是将‘持续同意’提前一次性授予。在5级状态下，你将失去表达能力，所以需要在清醒时提前同意。”

　　苏晚晴继续阅读：“长期心理印记：5级体验可能引发持久的情感、认知或行为改变。包括但不限于对Dom的深度依赖增强、对疼痛的耐受性改变、对羞耻的重新定义……”

　　她想起林深的话：“爱你是我的生存前提。”

　　又想起周牧野的伪造录音：“我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交锋。

　　她拿起笔，在签署栏停顿。

　　笔尖悬在纸面，颤抖。

　　“我在选择什么？”她低声问自己，“选择疼痛？选择羞耻？选择在陌生人面前被完全暴露和操控？”

　　不。她在选择相信一个人到极致。相信他会在我无法说“不”的时候，替我说“不”。相信他会在我想死的时候，强迫我活。相信他会在我想放弃的时候，强迫我继续。

　　这是最奢侈的信任——交出伤害自己的权力，让他来保护我免受伤害。

　　她想起一年前的窒息事故。想起林深之后三天没睡好的黑眼圈。想起他引入第三方监督时那种近乎偏执的谨慎。

　　“如果他要伤害我，”她想，“早就伤害了。有无数次机会。”

　　笔尖落下。

　　苏晚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坚定，没有犹豫。

　　隔壁阅读室，顾薇。

　　她作为法务总监的最后一刻：手机快速检索“长期心理印记”的法律定义、相关判例、心理学研究。

　　风险评估报告在她脑中自动生成：

　　• 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性：17%

　　• 若有专业aftercare可降至：5%

　　• 陈烈的可靠性评估：今日暂停事件+10分，但历史扣分项仍多，综合评分：62/100

　　• 游戏获胜的收益：？

　　• 游戏失败的成本：？

　　她问GM：“如果我签了，游戏结束后他强迫我延续控制，我有反悔权吗？”

　　GM：“有。任何时候安全词有效，包括游戏结束后24小时的延伸期。”

　　“那为什么需要这份同意书？”

　　“为了仪式感。为了那个‘我自愿踏入此门’的瞬间。BDSM的核心不是被迫，是自愿选择被控制。”

　　顾薇想起陈烈说“对不起”时的表情——像孩子打碎东西后的无措。那个从来不会道歉的男人，道歉了。

　　她想起他播报时间的声音。枯燥，机械，但持续。

　　“17%的创伤风险 vs 100%的‘看他为我改变的可能性’。”顾薇对自己说，“我是律师，我赌后者。因为今天的陈烈，值这个赌注。”

　　她签了。

　　走廊上，周牧野和江小鱼等待结果。

　　江小鱼在画本上画最后一幅素描：三个阅读室的门，紧闭。

　　标题：《选择的重量》。

　　周牧野看着她画画，突然说：“我以前觉得，所有的选择都是计算。风险评估，收益分析，然后选最优解。”

　　“现在呢？”江小鱼没有抬头。

　　“现在我觉得……”周牧野停顿，“也许有些选择不是计算，是信仰。信仰另一个人，信仰一种可能性，信仰在坠落时会被接住。”

　　江小鱼抬头看他：“你在说苏晚晴和顾薇？”

　　“也在说我们。”周牧野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我可能，也许，也在学习喜欢你。用真实的方式，不是表演。”

　　江小鱼的眼睛亮了，但她只是说：“慢慢学。我们有时间。”

　　下午3点整，GM宣布结果：

　　“两对DS均签署同意书。

　　林深×苏晚晴、陈烈×顾薇，恭喜进入最终献祭仪式。

　　周牧野×江小鱼，请以见证者身份参与祝福环节。

　　现在，请Dom为Sub进行5级准备。

　　今晚22:00，冬至正午，仪式厅见。”

　　• 林深为苏晚晴重新戴上项圈，但这次，他让她自己扣上最后一扣。她手指颤抖，但完成了。

　　• 陈烈为顾薇调整束缚时，手在抖。顾薇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个微小的安慰。

　　• 江小鱼为周牧野画了速写，标题：《一个骗子开始学习真实的瞬间》。周牧野看着画，说：“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在你学会演戏之前。”江小鱼：“现在也不晚。我们还有今晚，和今晚之后。”

　　庄园走廊，三对走向不同方向。

　　• 林深和苏晚晴走向医疗准备室——5级需要专业医疗监护，静脉留置针，生命体征持续监测。

　　• 陈烈和顾薇走向束缚准备室——陈烈将亲自进行最终束缚，兑现他的承诺。

　　• 周牧野和江小鱼走向观礼台，但江小鱼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背影。

　　“原来真实比演戏更需要勇气。但幸好，我们都有了一点勇气。就一点，够走到仪式厅门口。门后面是什么？永恒契约？还是另一个开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晚，会有两个人自愿把自己献祭给另一个人。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利益，是出于……爱。哪怕这爱穿着暴力的外衣。我把它画下来吧。画名叫……《裂痕之后，光进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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