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田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不透光的眼罩。他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将眼罩套过雯洁的头，拉下来，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失去了视觉，刚才还能勉强依靠的、灰色走廊的参照物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声音被剥夺后的虚无感，和此刻视觉被剥夺后的悬浮感。她跪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己面朝何方，不知道押田在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然后，竹竿的尖端，轻轻抵在了她的右侧肩胛骨上，向前推了一下。

　　指令：起身，跟随引导。

　　雯洁艰难地用酸痛无力的手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黑暗中，她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只能完全依赖肩胛骨上那一点竹竿的触感和推力。

　　押田开始移动。竹竿的推力时有时无，有时只是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有时则会突然施加一个方向性的力道，让她转向。偶尔，颈部的项圈会传来一下轻微的、不同于惩罚电击的麻刺感，模式很短促——后来她才模糊地意识到，那可能是“直行”或“停止”的提示。

　　她就像盲人，不，比盲人更无助——盲人至少还能听到环境音，还能用手杖探路——而她，在一个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完全被动地挪动着。乳胶丝袜包裹的身体汗湿冰冷，紧紧黏在皮肤上，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摩擦声。口腔和喉咙的疼痛持续不断地传来，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碎玻璃。

　　但很奇怪，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在经历了六个小时与自身生理机能的残酷角力之后，她的内心，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屈辱。只有一片空白，一片疲乏到极致的空白。她成功地“沉默”了六小时，以暂时失去“发声”的欲望和一部分“自我”存在感为代价。

　　竹竿牵引着她，在黑暗中拐弯，停顿，再行走。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竹竿的推力消失，她的脚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似乎是门槛。

　　项圈传来一个短促的麻刺。停止。

　　一只手——押田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向下施压。她顺从地跪下，然后被推着向前爬了几步，进入一个更狭小的空间。身下是粗糙的、类似帆布的质感，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

　　她知道，这是她的禁闭室。那个三平米，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马桶的格子。

　　身后的门被关上，落锁。眼罩没有被取下。

　　她蜷缩在黑暗中，身下是粗糙的帆布床单。口腔的伤口在寂静中一跳一跳地痛，脖子的淤痕和臀部的烙印也在隐隐作痛。但所有这些疼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成功了。她沉默了六小时。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没有带来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回响。

　　在彻底沉入疲惫的昏睡之前，最后掠过她意识的，是调教师B平板上的最后一行字，它们像幽绿的鬼火，在脑海的黑暗里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明日，最终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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