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和绿珠所属的群芳阁是宜南国第一青楼。鸨母名叫白莲，原是宫廷乐师出身，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尤善吹箫。上代国王爱他才貌，时常带在身边。又恐他以男子之身出入内廷惹人议论，特命其净身为女官，掌管教坊司，训练一批歌姬舞女。白莲本不愿净身，做了妇人之后，性情转为轻浮好淫，又不得国王宠幸，耐不住后宫寂寞，数年后竟自请出宫，开了这家娼寮。白莲一个半老徐娘，风韵不减当年，又能歌善舞，精明通达，很快叫响了群芳阁的牌子，吸引了无数公子王孙、富商名流，日日客房爆满，生意红火。因为有王室背景，官府和江湖人士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无人敢惹。群芳阁渐渐成为宜南国权贵豪绅聚会碰头讲价钱的社交场所，地位重要，声势煊赫。白莲最得意的一笔投资，就是当年用象征性的价钱买断了乱红姑娘的身子。当时乱红姑娘急于摆脱家庭的束缚，投入风月场中，立志做个花柳界的魁首，正中白莲妈妈的下怀。如今这位宜南国第一美人不但自己成了白莲妈妈的摇钱树，还培养了好闺蜜绿珠姑娘，既能赚男人钱，又能赚女人钱。难怪白莲妈妈做梦都会笑醒。

　　群芳阁自鸨母白莲以下，除了在役的妓女如乱红绿珠之流，就是十三岁以下的雏妓。她们一般四五岁时被家人卖到青楼，十岁上下净身，一边给妓女们当丫鬟，一边学习诸般才艺，十三四岁正式破瓜接客。宜南国女子本无元红之说，但鸨母白莲耍了一点小花样，用鸽子血冒充少女落红，高价拍卖“女儿”们的初夜。可怜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尚未发育成熟，有时客人阳物粗壮，动作生猛，真的会弄得她们下身撕裂流血，连鸽子血都不用。也有少数妓女是成年以后才入行的，比如有几个退役宫女原是白莲的徒弟，出宫以后生计无着，不得已投靠师傅，卖笑为生。除非遇到情深义重的恩客，愿意掏钱为她们赎身，否则青楼女们要一直服役到四十岁，方可脱离风月生涯，寄身尼姑庵等处养老。青楼还有几个男性的小厮，有管账的，跑堂的，打杂的，同时看守和管束妓女们，防止逃跑。其中最俊俏伶俐的两个，燕三和陈四，不但是白莲的心腹，还是她的男宠。毕竟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年长色衰的白莲即使得不到客人的青睐，也需要男人的慰藉。

　　“牡丹姐姐病得很重，需要人照料。请恕女儿不能赴赵公子的约了。”香闺中的乱红微皱黛眉，回绝了白莲妈妈外出赴宴的命令。

　　“我的傻丫头，牡丹是死是活自有天定，与你何干？赵公子可是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主顾，往昔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如今说不去就不去了？宴会的嘉宾都是朝中贵人和外国富商，你耍小性子不去，让赵公子的面往哪儿搁？牡丹的病，妈妈这就找郎中诊治，用不着你个丫头片子瞎操心。”白莲一听就恼了，冲着乱红一阵数落。一向慈眉善目的白莲，从来没对乱红发过这么大的火。

　　绿珠也在一边替乱红求情：“妈妈，牡丹姐姐是群芳阁的前辈，一路照顾我们过来的，毕竟姐妹情深。现在牡丹姐姐被客人传染了脏病，快不行了，说什么我们也不能抛弃她不管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妈妈救救牡丹姐姐吧，女儿求您了。”说罢两女一起给白莲跪下了。

　　乱红在群芳阁里人缘不错，众姐妹见了这场面，也纷纷跪下求情。白莲虽然贪图金钱，但难拂众意，在姑娘们的苦苦哀求下不得不让步：“哎，别怪妈妈心狠，妈妈也是为整个群芳阁着想。乱红一旦失约，群芳阁的牌子砸了，老娘几十年的心血可就毁于一旦了。也罢，乱红既然没心情，那就不去了，跟绿珠一块儿留下来照料牡丹。剩下的，谁愿意替乱红接了这幅请帖，妈妈定有重赏！”

　　一个刚刚破瓜的小姑娘玉香怯生生站了出来。她相貌并不出众，琴艺粗浅，舞蹈生疏，原先是给牡丹当丫鬟的。大家都不看好她能顶乱红的差使，纷纷摇头叹息。

　　白莲又环顾四周，一遍又一遍地问还有谁愿意出这趟差，结果无人应答。姑娘们都顾忌与头牌乱红的关系，怕被怀疑抢乱红的风头，不敢当出头鸟。白莲急了，一拍大腿，朝着姑娘们吼道：“那就这么定了，让玉香去陪赵公子，再去几个人为她伴奏。只要圆满完成赵公子的任务，玉香就可以住进天字第二号房间！”

　　众女听了，不由大惊，一双双嫉妒与愤恨的眼睛齐刷刷盯在了玉香的身上。原来这天字第二号房间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群芳阁前任头牌，如今处于半隐退状态的牡丹！玉香身为牡丹的丫鬟，竟然觊觎主子的位置，如此背主求荣的行为令人不齿。姑娘们虽然不敢在白莲面前造次，背后不知会怎么痛骂玉香呢！

　　玉香在青楼姐妹们充满敌意的眼神中，慌里慌张地抱着琵琶出了门，坐上赵公子派来的马车，灰溜溜逃跑了。见白莲妈妈安排已定，乱红和绿珠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提着裙子登登登跑上楼梯，不顾一切地冲进楼顶的杂物间。染上重病的牡丹就被安置在这里，与外界隔绝，只剩下一口气。

　　“牡丹姐姐，好些了吗？请你一定要挺住，郎中马上就过来了。”乱红将披头散发满脸瘢痕的牡丹抱了起来，喂了她一口滋补药汤。绿珠连忙为牡丹收拾床铺，更换衣服。卧病不起的牡丹生活不能自理，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被褥上满是尿骚味和霉味，臭气熏天。

　　牡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苦笑着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多谢两位妹妹，都是姐姐不好，连累你们了。姐姐的病到了什么地步，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活不了几天了，那我就把该嘱托、该安排的事情，跟你们交代清楚。”

　　乱红和绿珠齐声痛哭：“牡丹姐姐，千万别想不开。妈妈请来的薛郎中是明国的妇科圣手，一定会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

　　牡丹奋力推开乱红，凄惨地笑道：“别靠近我，当心传染。纵然是妇科圣手，又有什么用？咱们又非真正的妇人之身，本是宜南国的堂堂大丈夫，只不过依着妙香山送子娘娘的仙术，阉了男阳，塑了女阴，假扮雌儿之形，权充妇女之任，既不能十月怀胎，又不能哺育婴儿，徒有其表而已。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皆是从前作恶多端的报应，不怨上天，只怨自己。但愿我这一死，能够赎清今生所犯的罪孽，来世投个好胎，不做宜南国的烟花女子了。”

　　乱红听了，尚自疑惑。绿珠却一下子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她曾断断续续听牡丹讲过自己的经历。如今牡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无妨将过往经历全盘托出，大白于天下。

　　绿珠把乱红拉到一边，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牡丹说：“屋里也没有外人，姐姐就讲一讲您一生的经历吧！”

　　牡丹痴痴一笑，挣扎着坐起来，从梳妆柜下取出一本仕女画册。画上的女子个个千娇百媚，美艳动人，看画工也是名家手笔，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牡丹姐姐，您从前是一位画师？”乱红不由惊呆了。

　　牡丹摇摇头，接下来语出惊人：“不，我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原来她为男儿身时，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又善作春宫画，渐渐色迷心窍，又苦无钱寻花问柳，便拜一个梁上君子为师，学着做些钻墙逾穴偷香窃玉的风流事。起初尚不用强，那些久居深闺的小姐少妇，一见是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芳心暗许，两情相悦，半推半就把事情办了。事后女子会留下定情信物，他则将女子的芳容绘在丹青上，留作纪念。不想最后一次却遇到一个贞烈的待嫁新娘，任凭他怎么引诱调戏，始终不为所动，坚守贞操，大声喊人。采花贼害怕了，死死捂住新娘的嘴巴，不让她出声。谁知她竟悄悄拔下发簪，刺喉自尽，以免受辱。采花贼见闹出人命，心中生出无限愧疚与懊悔，也不逃走，束手就擒。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子生于书香门第，自幼熟读《女诫》《女训》等中土闺范，贞节观念很强，非一般宜南国女子可比。依采花贼的罪行，本可治其死罪。国王爱才，特赦免死。他却怀着对殉节女子的深深愧疚，自愿阉割净身，投入群芳阁白莲妈妈帐下，做了一个身份下贱人尽可夫的娼妓，用身体偿还昔日欠下的风流债。由于牡丹勤于修饰打扮，又能诗善画，品味不凡，不久就跃升为群芳阁的头牌花魁。沦落风尘二十年来，她接过数不清的客人，无论三教九流贫富俊丑，一律来者不拒。后来她又悉心栽培乱红和绿珠等后辈，主动将头牌的位置让出，甘当绿叶。最近一次，牡丹接待了一个怪模怪样的西洋胡商，哪知那人却把致命的花柳病传染给了她。牡丹从此一病不起，脸上身上生满疱疮，彻底毁了容，整日高烧不退，咳嗽痰多，四肢瘫软无力，眼见着大限将至。牡丹认为是那个殉节女子来索命了，故而心态十分坦然，准备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乱红听完，顿时哭成了泪人儿：“牡丹姐姐，我不要你死。你给我好好活着！你已经吃过那么多的苦，受过那么多的罪，就算欠了谁的，也早该还完了。最可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那些不把咱们姐妹当人看的衣冠禽兽！”

　　“我死之后，一切私产如衣裳首饰妆奁琴扇等物，统统留给乱红和绿珠，你们姐妹俩平分。至于天字第二号的位置，我已经嘱托妈妈，让玉香来继承了。”牡丹最后语出惊人。

　　“什么，玉香自告奋勇替我的差，是你同意的？”乱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香跟咱们不一样。她四岁就被卖到群芳阁，我就是她最亲的亲人。说是我的丫鬟，其实完全把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十岁那年她哭着闹着不肯净身，是白莲妈妈和燕三陈四硬把她绑到净身床上，做了手术，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在一边看着都心疼。玉香从小的志向不是当妓女，而是当个男子汉大丈夫，读书做官，出人头地。可惜我们给不了她这些。”牡丹流着泪说。

　　“是啊，玉香净身之前，我亲眼看见她偷小厮的衣服穿，挨了燕三一顿毒打。解小便时，她也从来不肯坐到便桶上，总想站着解，为这叫白莲妈妈打骂过多少次了。净身以后我陪她如厕，她还硬逞能站着尿，结果淋湿了整条裤子。”绿珠也回忆说。

　　“我还听到你是这么开导玉香的：‘蠢丫头，为什么咱们不能站着尿？因为咱们是女子，阳为上，阴为下，女子就是比男子低贱卑微之人，要懂得收敛，学会顺从，要用漂亮的妆容和首饰取悦男人，用温柔妩媚的腔调讨好男人，用又香又软的女儿身包容男人。男人可以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在街上走；女人就得低眉顺眼，束着紧紧的裙子，踩着花盆小鞋，迈着小碎步，步步生金莲地向前走，这叫迎风摆柳，摇曳生姿。男人可以挺直腰杆，掏出那只小鸟儿，肆无忌惮地把长长的尿线射出老远；女人就得弯下腰，屈下膝盖，扯起裙子，护住胯下，小心翼翼地喷出温热的清泉，尿完了必须用绵纸擦干净，千万不能把裙子弄湿了。女人的这个地方叫阴门，也叫牝户，是咱们女人的宝，出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泪才换来的。它可是咱们青楼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可要好好保护它，任何时候都不能让男人瞧见，更不能随便让男人碰，记住了吗？’”乱红促狭地对绿珠嬉笑道。

　　牡丹忽然摆摆手，让绿珠从柜子上取出一壶雄黄药酒来。

　　“这里有一根祸害过无数良家女子的人鞭。我早就想把它剁碎扔了喂狗。可是妓女没这一壶酒就招徕不了客人，所以一直泡到现在。我死之后，请你们把这条淫根剁成肉末，祭奠在那位烈女的坟前吧。”

　　绿珠用颤抖的手将那根浸泡了二十年的人鞭捞了出来。虽然缩水了不少，可从浑圆饱满的和形状苍劲有力的脉络上，依稀显现出它的主人当年俊朗伟岸的英姿。搁在现在，也是一只足以让欲女荡妇如痴如狂的雄伟阳具。然而它的主人不但毫无留恋地舍弃了它，还请别的男人用更大更粗的尘柄扫穴犁庭，百般蹂躏自己，几乎将并不宽阔的花径捣个稀烂。

　　乱红和绿珠看完这根人鞭，捶地痛哭。脸上厚厚的红粉早被哭花了。牡丹微笑着对她们摆摆手说：“别哭了，别哭了，再哭鼻子就不好看了。赶快去楼下打盆清水，洗把脸，补补妆吧，要不妈妈见了又会骂。”

　　乱红和绿珠为牡丹熬上汤药，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小屋。望着牡丹憔悴的脸庞，绿珠暗下决心，一定要给牡丹姐姐化个最美的妆，让她漂漂亮亮地离开人世。

　　赵公子见群芳阁派来的居然不是乱红，大发脾气，以为白莲妈妈有意轻慢自己。所幸玉香的表现还算争气，虽然没有惊艳全场，倒也中规中矩，没有观众喝倒彩。给玉香开苞的就是赵公子的父亲赵尚书，今日重逢，分外尴尬。眼睁睁看着儿子举动轻佻，对玉香上下其手，赵尚书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谁能想到道貌岸然的赵尚书还会老牛吃嫩草，连十来岁小女孩的初夜都要霸占呢？万一赵公子也看上玉香，赎身作妾，成何体统？

　　大庭广众之下，玉香被赵公子和一帮狐朋狗友肆意亵玩，俏脸羞赧似火烧一般，心中悲苦，泣血含泪，又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忆起绿珠姐姐的教诲，玉香方知古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的含义，只好自认命苦。青楼的众多姐妹们，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做男人的玩物，有几个不想跳出火坑？话说回来，依平常接待的女客所言，即使从良嫁人，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们才会找妓女倾诉，互相慰藉。

　　玉香坐在马车上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回到了群芳阁。白莲妈妈请的薛郎中来过一趟，给牡丹开了方子，似乎有所见效。然而乱红她们明白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很快白莲妈妈就以防止传染为由，将牡丹赶出群芳阁，安置在城郊一座湿冷残破的茅草屋里，不许妓女们前去探望。数日之后，牡丹在绿珠的怀抱里含笑离世。牡丹弥留之际，绿珠给她上了最浓艳绚烂的花魁妆，穿了最奢华靓丽的大红喜服，完全遮盖了可怕的疤痕。然后乱红和绿珠倾尽积蓄，风风光光地安葬了牡丹。为了防止疫病流行，不得已采用了火葬。乱红和绿珠悲泣着给火堆添柴，亲眼见证了牡丹的绝世风华消失在熊熊烈焰之中，只剩一抔骨灰。乱红、绿珠宁肯不接客也要为牡丹办后事，如此任性而为，气得白莲妈妈差点晕过去。为了杀一儆百，白莲临时取消了她俩的头牌花魁资格，贬为最下等的花娘，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当然这只是做做样子，以她们二位的名气，只要往大门口一站，无数登徒浪子马上蜂拥而至，争睹倾城芳颜，弄得其他青楼的生意都没法做了。两三天后，乱红和绿珠恢复了花魁的身份，一切如旧。

　　萧艳艳来到王后寝宫椒房殿，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申王后会对自己做什么。申王后亲切地拉着萧艳艳的手，一直走到凤榻旁。

　　“萧将军请坐，陪本宫说说心里话吧！”申王后言笑晏晏，语气温和，不摆正宫娘娘的架子，把萧艳艳当知心姐妹一般看待。

　　“娘娘，请恕微臣方才失礼之罪！”萧艳艳还是放不开，紧张得香汗直冒。

　　申王后握住萧艳艳的皎皎素腕，痴痴地注视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故意开玩笑说：“萧将军是我来宜南国见到的第一位绝色美人。若不是命运捉弄，真想娶你为妻，不羡鸳鸯不羡仙。”

　　萧艳艳听了，螓首轻垂，粉面羞红，细声细气地嘟哝：“娘娘莫要戏弄微臣。微臣姿色浅陋，不足为观，娘娘才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不，还是萧将军美。”申王后悄悄搂住萧艳艳的柳腰，不由分说将其揽入怀中，同时嘱咐侍女小桃小梨拉下帷帐。大殿内的光线暗淡下来，仅余一根红烛摇曳。

　　“娘娘，不要这样！”萧艳艳一下子明白了申王后的居心，本能地挣扎了几下。

　　“别怕，你我都已经是女人了，有什么打紧？倘若我仍是男儿之身，怎有机会亲近萧将军？大王好久没来椒房殿了，本宫，本宫需要人来疼······”久久压抑在心底的男性欲望，霎时间冲破世间一切伦常规范的网罗，如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申王后用一只玉臂紧紧揽住萧艳艳的秀颈，滚烫的朱唇疯狂地从萧艳艳的额头一路热吻下去，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她的湘纱抹胸，胆大包天地按揉把玩那一对极其敏感的雪白娇乳。

　　“啊，啊，娘娘，求你别——哎呀，我要痒死了······”昔日驰骋沙场威风八面的骁将，如今却像善良软弱的小白兔一般，听任申王后的摆布。

　　“嘻嘻，你跟董秋月姑娘是怎么两情相悦双宿双飞的，本宫想知道······”性急的申王后一口气将萧艳艳摁倒在床上，撩起火红的石榴裙，将一根象牙做的双头龙插入饥渴难耐的贞处，又扒开萧艳艳的肚兜，准备向那片神秘的溪谷发起冲击······

　　这一夜，月华万里，春色无边······

　　十位待选秀女在丽妃董秋月面前展示才艺。也许是初入宫禁，对宫中的礼节规矩还不熟悉，大多数秀女的仪态举止稍显青涩，紧张得声音发颤，双手发抖，让董秋月和资深的宫女们看在眼里，除了崔文琪和王雪凝。崔文琪自不用说，在母亲安平长公主的言传身教下，表现得端庄大方，举动得宜，自然流露出金枝玉叶的风范。出身名门的王雪凝也不遑多让，在大王的宠妃面前不卑不亢，眉宇间透着聪慧，眸子里带着柔情，薄薄的樱唇微微弯出一抹浅笑，刹那间的风情如春日融雪，暖人心脾。

　　崔文琪的特长是书画，这次她泼墨挥毫，笔走龙蛇，临了一幅北宋的《万里江山图》，笔触雄浑，意象辽阔，全不似出自一位闺中少女的纤纤小手。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就完成了一幅长卷，一气呵成，并无雕琢痕迹。众人纷纷赞叹崔文琪的才华，但董秋月仅是颔首微笑了一下，似乎别有深意。

　　“大小姐，您怎么把炊具带上来啦？”丫鬟们一脸惊愕地看着一身厨娘打扮，手握锅铲的王雪凝。她的表演项目是烹饪。案板上摆满了新鲜果蔬和调料。只见王雪凝挽起袖子，亲手切菜，焯水，下锅翻炒，添加调料，最后出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品名菜很快出现在董秋月面前，令人食指大动。尤其是那几碟海鲜，牡蛎、生鱼片、大龙虾、比目鱼，对吃惯了海味的宜南国人而言，也是异常鲜美，馋得人人直流口水。

　　裴家小姐妙音一身素色衣裙，不施脂粉，表情庄重。她一上来就双手合十，口念佛号，表示以身许佛，并无侍奉君王之意。她早就发愿出家为尼，可惜家里不准。父母给海源庵住持老尼姑施加压力，请她不要为女儿剃度。裴妙音只好在家修行持斋，每日焚香礼佛，手抄了几十部佛经。这回她也是被父母逼来的，压根儿不想让大王霸占身子，破了色戒。董秋月知道她的情况，有意成全，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那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舞姬则是赵语嫣。只见她轻舒云袖，颦笑生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风骚地扭动腰肢，裸着一双修长光滑的大白腿，偶尔裙底春光乍泄，准能把男人的魂儿都勾去。赵语嫣体态轻盈，手足纤巧，能够单脚立在几个伴舞侍女抬起的鼓面上，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去的样子，简直是汉宫飞燕再世。可惜她的卖力表演没有选好对象，毕竟宫里唯一的男人大王不在场，徒然激起一众后宫姐妹的嫉妒而已。董秋月倒是喜上眉梢：万一大王叫这个狐媚妖女迷住了，自己不就可以脱离苦海，与萧艳艳破镜重圆？所以最后排名，她故意将赵语嫣列为第一，准备向大王极力引荐。王雪凝次之，崔文琪只排第七，裴观音干脆落选。董秋月的目的，是不让国王太过注意崔文琪。外界对“兄妹乱伦”的议论已经沸沸扬扬。董秋月期望国王能明智一点，不要坠入美色陷阱而令王室蒙羞。

　　董秋月征得申王后和孙太后的同意，将这份秀女名单报了上去。国王虽属意崔文琪，但碍于母后和王后的面子，不得不暂缓对她的册封，同时遣送裴观音等三名落选秀女回家。王雪凝在新年的御宴上又露了一把精湛的厨艺，名声大噪，被任命为主管御膳房的尚食局三品女官，也算人尽其才。赵语嫣则掌管教坊司，当了宫廷舞女的领班。其他秀女也各有差遣。国王本打算直接册封这些秀女为妃子，孙太后却不同意，说让她们在女官的岗位上历练历练，一旦成绩出色再行封赏也不迟。这样下来，崔文琪没有混到任何封号，还是一个无名无分的秀女，宫中只以“姑娘”称之。崔文琪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没有气馁，决心在后宫潜伏下来，等待时机。

　　再说群芳阁，牡丹死后，小丫鬟玉香继承了她的房间和财产（乱红、绿珠不贪图牡丹的遗产，全部转让给玉香），陡然跃升为群芳阁排名第三的花魁，当然有一些人不服气。住在地字第一号房间的黄莺算是跳得最高的一个。退役宫女出身的黄莺，仗着白莲爱徒的身份，在群芳阁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论资历，黄莺在群芳阁也是老前辈了。论相貌，黄莺是人老珠黄，不如乱红绿珠风华正茂，但比牡丹又年轻一点点。论人气，黄莺的恩客熟人也不少，不乏高官显贵、富商大贾。牡丹活着的时候，她被牡丹死死压着，后来风头又叫乱红抢了去。牡丹一死，黄莺以为总算熬出头了，谁知玉香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又把她挤掉了。黄莺向恩师白莲哭诉，求她一碗水端平，不要偏袒乱红她们，冷了老一辈的心。

　　白莲表面应允，内心却另有想法。黄莺这些年为了趋炎附势向上爬，居然跟白莲的男宠燕三陈四暧昧，想通过他们给白莲吹枕边风，替自己美言几句。别的姑娘都对小厮的揩油骚扰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深恶痛绝，唯有黄莺跟燕三陈四眉目传情，勾勾搭搭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黄莺与燕三陈四的苟且之事没让白莲抓住现行，但姑娘们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白莲耳中。都说吃醋的女人最可怕，白莲对男宠的不忠、爱徒的背叛恨的牙痒痒，早就寻思怎么收拾这仨狗男女，仅仅是不露声色而已。

　　白莲表面上抚慰了黄莺一阵，说什么老身无儿无女，黄莺你是老身最疼爱的女儿，跟亲生的一般，将来群芳阁的产业迟早要传给你。又说玉香这丫头性子毛糙，缺少历练，恐怕天字第二号也住不长，妈妈只是为了安慰乱红她们才暂时让玉香坐这个位置的。空许了一通愿之后，白莲打发走了黄莺。夜里她跟燕三同床，忽然想起黄莺与燕三的私情，怒从心头起，突然一脚将燕三踹下床去。白莲再揽镜自照，自己确实是老了，比不得“女儿们”青春美貌，连黄莺也竞争不过。白莲越想越生气，指着燕三的鼻子大骂，叫他管住自个儿的裤裆，不然小心老娘把那玩意儿割了!燕三吓得连滚带爬，逃出了白莲的闺房，连外衣都没披。燕三狼狈不堪的样子恰巧让玉香等几个姑娘瞧见了。姑娘们可算出了一口恶气，大肆传播燕三与黄莺的绯闻。黄莺彻底坏了名声，再也没脸去争二号花魁的位置了。

　　其实黄莺如此看重天字第二号的位置也是有原因的。群芳阁的布局，一楼是舞台和地字号房间，二楼是天字号。地字号的姑娘只接待男客，天字号则男女皆宜，有时仅仅是陪女客聊聊天而已，比楼下男客好伺候得多。为示男女有别，女客不从大门进入，专有一条秘密通道直通楼上，以保护她们的隐私。黄莺沦落风尘这么多年，对男人早就麻木了没感觉，十分羡慕乱红绿珠她们能与女客交往，呼吸到不一样的新鲜空气。谁知燕三这臭小子不但骗财骗色，还坏了老娘的好事，枉我白白献身，到头来还让白莲妈妈记恨上了！黄莺羞愤之下，决定与燕三陈四断绝关系，并施以最恶毒的报复！

　　赵公子又来群芳阁找玉香了。玉香一是曾经把初夜献给了赵公子的父亲赵尚书，夹在父子之间非常难堪，二是残留着男儿情愫，对床笫之事本就有所抵触，所以扭扭捏捏不愿见客。赵公子风流成性，哪知玉香的苦衷，于是赖着不走，非要见玉香一面不可。绿珠赶忙上来解围，说玉香今天生病卧床不便接客，甘愿以身替代玉香，好说歹说才把赵公子拉到自己的房间里。

　　偏偏在这时，有几个牡丹过去的恩客前来凭吊牡丹，少不得进入玉香的房间，睹物思人，唏嘘不已。赵公子刚抱着绿珠钻进被窝，忽然听见隔壁房间有几个男人说话走动，顿时醋意横生，感觉被绿珠欺骗了，翻身下床要找玉香理论。绿珠抱住赵公子的大腿苦苦挽留也没用。赵公子一使蛮力，踢开了绿珠，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就冲进天字第二号房间。

　　玉香的房间里，几个客人正向玉香询问牡丹临终时的情形，忽见一个披发冼足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子招呼也不打就闯了进来，都吓了一大跳。怒火满腔的赵公子也不问青红皂白，径直跟这几个人扭打起来，场面大乱。

　　这种场合本应由燕三陈四等小厮龟奴上去维持秩序。燕三等人闻讯赶来，却因为打架的两方都有来头，不敢制止，听任他们将玉香房间的陈设砸个稀烂。赵公子虽有两个家丁助拳，到底不敌对方人多势众，被人家狠狠教训了一顿，眼圈青了，鼻孔流血不止，脸上、胳膊上也挂了好几道血口子。最后衙门的差役来了，一看打人者不是武将就是朝廷重臣，万万招惹不起，就没管闲事，让赵府家丁把自家公子抬回去了。

　　赵尚书听说儿子在青楼闹事被打，而且是为了上回那个叫玉香的姑娘，一下子老脸羞得通红，又恨儿子不争气，又不敢向儿子承认是自己给玉香破了瓜。赵尚书对儿子一顿臭骂，赶紧又请郎中为他诊伤。因为是赵公子一方理亏，对方又是朝堂上的同僚，赵尚书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忍了这口恶气。不但如此，次日国王上朝，还为此事调侃了赵尚书一通，叫他好好管教儿子，莫再出丑。

　　经过这次风波，玉香真的吓出一场病来，见了男人就怕，打死也不愿接客。她尤其讨厌老头子。她回忆起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皱纹满脸一身异味的糟老头子赵尚书，猥琐地掏出那根半软不硬的衰老阳物，在手指和春药的助力下，硬是撑裂了自己新生的花径，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差点昏死过去，在身下的白绢上绽开一朵朵血红的梅花。赵尚书和白莲妈妈喜滋滋地把这叫做少女的元红，可自己出生时是男孩子呀！就算是被燕三陈四绑到木架上阉了，小牛牛变成了小洞洞，那也不该有天生女子的那层膜！宜南国人没见识过外国女子的落红，只要能让“女子”在初次行房时流血，不管采用什么方式都叫“验贞”！简简单单的“验贞”两字，背后是多少宜南国女子的血泪啊！

　　玉香接不了男客，白莲妈妈也不能让她吃闲饭，还得接女客。第一位女客不是别人，正是梁玉婉的丫鬟杏儿。

　　且说杏儿自宫做了陶府唯一的丫鬟以后，也没有像普通婢女那样为男主人侍寝过，一直守身如玉。首先陶文岳是个正人君子，自那事后，再不敢有眠花宿柳之念，与爱妻梁玉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其次杏儿也不想伤害夫人梁玉婉，毕竟梁玉婉从赳赳男儿过来，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嫁为人妇的现实。尽管每次陶氏夫妇敦伦之时，动静稍微大一点儿，隔壁的杏儿都会隐隐约约听到。哪个少女不怀春？杏儿想象着老爷夫人在芙蓉帐中交颈合欢、耳鬓厮磨的暧昧画面，心乱如麻，如坐针毡，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小手，神使鬼差地就往肚兜里面伸进去，做一些羞羞的事情。见了老爷或者街上仪表堂堂的男子，杏儿也会痴痴凝眸，站在那儿走不动路了。梁玉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多次为杏儿张罗婚事，却被杏儿婉拒了。杏儿说夫人在陶府总要有个伴儿，我一走夫人会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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