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辉夜曾经问过酒寄彩叶一个问题，大概是在两人刚刚成为小有名气的直播主不久以后

“彩叶，喜欢是什么意思？”

“噗——！”

酒寄彩叶刚喝进嘴里的柠檬味能量饮料，以狼狈的弧度喷在了厨房地板上。气泡在地面嘶嘶作响，像在嘲笑她的失态。

“啊——！”

她哀鸣地看着空了一半的瓶子

“我好不容易才买上一瓶放纵一下的……”

酒寄彩叶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做直播的时候被提问了！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错，互联网时代的人类就是这样的呢……总是喜欢问一些边界模糊的问题……

自辉夜成为虚拟主播，这种问题已算温和。更露骨的求婚都已经屡见不鲜，彩叶一直都像守门员一样把那些挡在门外。

可“喜欢”这个词从辉夜嘴里问出，总让她心慌。

“你看！”

辉夜抱着平板凑近，几乎贴到彩叶脸上，彩叶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

弹幕：【辉夜酱有喜欢的人吗？】

虚拟形象歪了歪头：“应该是彩p吧！”

她掰着手指数

“因为彩p长很得好看！做饭也好吃（划掉）！还会帮我写歌伴奏！我超——级——喜——欢——彩p！！”

弹幕：【这根本是告白吧？！】

彩叶按下暂停键。完蛋了。这种程度绝对是直播事故。如果被断章取义，她们该不会被炎上吧？虽然辉夜是虚拟主播，但中之人信息并非完全保密……

“你这家伙乱说什么——”

“可我说的是实话呀。”

辉夜眨巴着眼。

彩叶正要开始一场关于“公众发言注意事项”的紧急教学，辉夜却已经自顾自地再次按下播放键。

弹幕开始分化：【大家问的不是这种喜欢吧……】【辉夜酱根本不懂吧】【纯真过头了呢，心疼】

彩叶松了口气。至少大部分观众没误解，把这当成了辉夜“不懂感情”的可爱表现。

但下一秒，一条带特殊边框的SC弹了出来。

【就是对对方抱有特殊的情感，想和对方拥抱、亲吻……之类的吧。辉夜酱如果不懂，可以去问问彩p哦——yach□□□】

虽然最后的署名被弹幕挡住了，但彩叶发誓她绝对要举报这个拱火的混蛋。作为业内人士，怎么能这样诱导纯真后辈！

“亲吻？”

直播回放里，辉夜的虚拟形象露出思考表情

“我和彩p倒是常抱抱……可不亲吻就算不上喜欢吗？”

画面静止几秒，然后黑屏。

直播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平板屏幕暗下，映出彩叶的脸。

“所以彩叶，”

辉夜的声音极近。彩叶这才发现她凑得这么近。温柔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什么才算是‘喜欢’呢？”

彩叶张了张嘴。

她可是酒寄彩叶，口才了得，反应机敏的酒寄彩叶。在古文课上即使睡着也能一秒内回答出知识点，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都不会怯场的超级女高中生。

但此刻，面对辉夜清澈的、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语言能力集体罢工了。

“啊……就是说……”

她声音干巴巴的

“和那个人说的……差不多吧……”

这算什么回答。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能好好引导辉夜，但这不能全怪她。

当辉夜这样专注地、毫无杂质地望着她，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清晰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时，彩叶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让她想要转身逃跑的心情。

她对辉夜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辉夜很任性，直言不讳，想到什么就去做，还喜欢耍小脾气。

但也是辉夜，将她从自我封闭与疲惫的极限边缘拉了回来。在彩叶心里，辉夜和八千代一样，都是改变了自己人生轨迹、赋予了自己前进勇气的特别存在

辉夜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对地球一无所知，到如今能流畅地生活、甚至成为受欢迎的主播，是她教会了这个“月之来客”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她是辉夜在地球上最亲近、最依赖的人，她有义务引导她、保护她。

虽然辉夜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把肉体年龄发育到和她相仿，但或许是因为月球的生存环境不需要复杂的社会关系，辉夜的心理简直单纯得像一张刚刚拆封的白纸

没错，酒寄彩叶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这孩子，至少在她回月球之前

“那……”

辉夜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我可以和彩叶亲亲吗？”

“哈？”

彩叶怀疑自己听错了

客厅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车流声、邻居电视声、冰箱工作的嗡鸣声，在这一刻都格外清晰。

辉夜站在彩叶面前，她的表情认真得让彩叶意识到——辉夜没在开玩笑，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

她是真的真的想要和自己亲亲

毫无疑问，辉夜很美丽，作为女性，她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的偶像，即使在现实世界中，辉夜也是能聚焦眼球的，魅力十足的存在，彩叶一直这么觉得。

彩叶喉咙发紧。她想说不行，想说这种话不能随便说，想说亲吻是很特别的事，只能和特别的人做。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当她看着辉夜，看着这个从月亮来到她身边的、纯真又执着的存在时——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亲亲的请求

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恐慌。

“接吻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那我和彩叶就不能是恋人吗？”

“恋人是要长相厮守的啦！你不是还要回月球工作吗，异地恋的成功率可是很低的哟”

彩叶试图用现实的理由搪塞过去

“不要嘛～～～我才不要回那个冷冰冰的鬼地方！彩叶明明都答应了我住下来的！”

辉夜的脸马上像河豚一样膨胀起来

“那是在你被接回去之前…”

“彩叶是要赶我走吗……”

辉夜摆出了一副泪眼汪汪的表情，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辉夜对彩叶释放了必杀撒娇，效果拔群！

“不是啦………”

彩叶的心理防线立即被凿出了一道裂痕

彩叶实在架不住辉夜的攻势，难道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拒绝她了吗，那还真是有够凄惨的。

那我可以和彩叶亲亲了吗～？”

辉夜立刻乘胜追击，眼睛重新亮起来。

“……唉。”

彩叶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

“只有这一次哦。下不为例。”

“好耶——！”

辉夜兴奋地欢呼一声，立刻把脸凑近。温热的气息扑在彩叶脸上。

彩叶紧张得闭上眼，脸颊烫得厉害。

然后，一个轻柔的触感的吻。

但这个感觉的位置……

“你这笨蛋！！！谁让你亲嘴的啦！！！”

彩叶瞬间炸毛，捂着嘴连连后退，脸涨得通红。

“诶？”

辉夜一脸无辜地歪头

“可是我看电影里，大家亲亲都是用嘴的啊？”

“笨蛋……那…那是我的初吻啊……”

————

经历了如此激烈的夜生活，酒寄彩叶已睡的很沉了

可八千代睡不着，没由来的，她想起了以前问彩叶的那个问题——什么是“喜欢”

是抱抱吗，是亲亲吗，还是说像今晚这样更亲密的事？

八千代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这些”

她感到一丝罕见的苦恼。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用温柔的疏导着彩叶的羞赧与不安。可当激情平复，夜深人静时，反而轮到她自己对这份情感的形态，产生了某种模糊的疑惑。

辉夜和她对彩叶的情感毫无疑问是爱，可八千代觉得还不够。

十年过去

从那个连“喜欢”的含义都模糊不清的单纯少女到如今能坦率表达爱意的辉夜

从压抑克制的虚拟电子歌姬到如今能真实的拥抱心上人的八千代

从自顾自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的女高中生到如今能大胆说出内心愿望的彩叶

她们已经走了这么——这么远

“没错……”

八千代突然明白了

既然她们三人已经跨过了那条界限，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很清楚了

思绪开始沿着清晰的脉络延展

彩叶是个务实的人，她需要的不只是承诺，还有行动，她花了十年时间把二人带回这个世界，那么她和辉夜也应该用行动去回应这份爱恋

光是口头说永远在一起是不够的

光是肌肤相亲也是不够的

八千代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湛蓝的眸子轻轻闪动

她想起了过去八千年的一些记忆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地位的高与低，不分时代，不分东西，相爱的人类总会向整个世界宣告她们的决定——“我们选择彼此，我们永不分离”

彩叶值得这样的宣告

彩叶为她们付出了太多太多，承受了不亚于自己的孤独和压力。彩叶需要的，是一种确定的归属感，一种“从此以后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的那种安定

八千代感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要求婚吗？”

“诶！”

八千代被吓到了

辉夜的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

八千代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确实忘了，或者说，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

她和辉夜，本质上就是同一个存在的两个侧面。

“所以你要求婚吗？”

辉夜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调侃。

“阿拉～被发现了呢～～”

八千代在意识里回应

“当然会被发现啊！你在想那么——那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辉夜的声音在她意识里跳跃着，像是迫不及待要开派对的小孩子

“所以辉夜你的想法是？”

“当然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辉夜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们都和彩叶……那个了！接下来当然要负责到底！地球上不是有句话叫‘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我们可不能对彩叶耍流氓！”

“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啊奇怪谚语啊……”

八千代被她的用词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怕吵醒真正睡着的彩叶。

“不过……八千代，我们要怎么做啊？三个人一起？可是电影里求婚都是两个人……我们这种情况，有先例吗？”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确实，人类社会的常规模板里，没有“两个人向同一个人求婚”的范例。更不用说她们三个的关系，本就超越了常规的认知

不过这不重要

“先例这种东西，创造一个不就行了”

八千代自信的说到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吗？”

这次的声音是从辉夜的嘴边发出的

“我们这样……～～～”

八千代开始向辉夜绘声绘色的描述她的完美构想

“唔哦哦哦噢噢！八千代你简直是个天才！”

“笨蛋，叫这么大声会吵醒彩叶的啦！”

二人相视一笑

少女们哟！动起身来！向全世界宣告你们不输任何人的爱意吧！

————

晨光透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在酒寄彩叶的眼睑上调皮地跳跃。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全身像是被拆解后的酸痛，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还残留着清晰的饱胀感

昨晚那些炽热交缠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让她整个人“轰”地一下从头皮红到了脚尖。

“呜……！”

她发出一声含混的、羞耻的哀鸣，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旁边传来两道平稳而轻缓的呼吸声。她微微侧头，透过睫毛的缝隙偷看——

左边，辉夜像只找到了巢穴的八爪鱼，手脚并用地扒在她的左臂和腰侧，金发散乱，睡得脸颊微红。

右边，八千代则安静地平躺着，雪白的长发也铺散在枕上，面容沉静，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仍在睡梦中。

彩叶转回头，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们三个……昨晚真的做了“那种事”。

不是朦胧的梦境，不是青春期荒唐的幻想，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

，成年人之间的……。

“啊……”

她再次把脸埋进枕头，这次连小巧的耳朵尖都彻底红透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今天可是工作日！项目已经到了最后冲刺阶段，绝对不能分心！

彩叶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用“工作脑”强行压制住那些不断试图冒头的羞耻回忆。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辉夜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沉甸甸的手臂，又一点一点抽出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床。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明显睡眠不足，却莫名焕发着某种润泽光彩的脸。

彩叶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瞳孔一缩——脖颈侧边，靠近锁骨的地方，赫然留着着几个淡红色的的印记！

“……！！！这两个笨蛋！”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储物柜，翻出那盒很少用到的遮瑕膏，心里已经把八千代和辉夜轮流骂了一百遍。

“做的时候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位置吗！这让我今天么怎么见人啊………”

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对着镜子仔细遮掩。好不容易让那些痕迹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彩叶快速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通勤衬衫和西裤，将长发利落地束起。

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干练专业的“酒寄研究员”形象，才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专注于工作，只要脑子里塞满了代码、图表和会议纪要，就不会有空隙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彩叶～早上好呀～”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毫无预警地从背后传来。

彩叶手一抖，手里刚磕开的鸡蛋，蛋壳差点整个掉进碗里。

她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八千代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倚在厨房门框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纯白T恤，领口斜斜地滑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雪白肩头。

雪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翘起几缕，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早、早上好……”

彩叶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

八千代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窘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了彩叶的腰。

“嗯……好香……是彩叶的味道。”

彩叶整个人瞬间石化，连手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八…八千代……我…我在做早餐，小心油……”

“唔……”

八千代含糊地应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彩叶今天……也要去上班吗？”

“是啊……项目最后阶段了，很关键……”

彩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样啊……”

八千代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点不舍

“那……要早点回来哦。”

“我和辉夜……会一直想着你的。”

实在无法继续承受这种羞耻play，彩叶以近乎逃跑的速度将早餐塞进嘴里，拎起包就逃向了玄关

“我出门了！”

————

玄关大门关合的轻响，听在屋内两人的耳中。

原本还赖在枕边，抱着被子蜷缩的辉夜，几乎是应声而动，“唰”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赤着脚跳下床，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彩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这才转过身，双手叉腰，面对客厅。

“好——！”

她对着空旷的客厅，用宣布重大事项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作战——现在开始！”

八千代不知何时也已走到她身边，刚才那份困倦早已荡然无存。

“耶～～”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伸出手，在空中轻轻击掌。

随后，辉夜和八千代一起登入了月读

————

月读世界，某个隐秘的房间里

“求、求婚！？！”

听到这爆炸性的宣言，正端着虚拟红茶的芦花手一抖

“为什么芦花你反应这么大啦……”

旁边的真实打趣到

“感觉很浪漫呢哎嘿嘿～～”

真实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双手捧脸

“如果也有帅哥这样向求婚的话嘿嘿……”

“真实又开始神游了啊”

一旁的酒寄朝日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总之”

朝日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面前两位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主角

“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来推进这个计划，对吧？”

“没错！”

辉夜几乎要跳到桌子上，双手比划着

“我们要给彩叶一个超级、超级、超级难忘的婚礼！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我有个疑问。”

乃依举起手

“既然是你们三人的婚礼，理论上筹备过程也应该三人共同参与才更合理吧？瞒着彩叶准备，她会不会反而觉得被排除在外？”

“因为我们不想让她再操心任何事了！”

辉夜的回答斩钉截铁

“彩叶为了我们，已经操心够多了！这次，我们想为她准备好一切，她只需要在当天，开开心心地接受惊喜就好！”

理所当然的，这就是辉夜的理由

“那么，具体的方案是？”

芦花放下茶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需要我们做什么？”

“啊！（＾ｖ＾）差点把这个忘了！”八千代俏皮地眨了下眼

“总之，计划是这样的……”

她开始向围坐的友人们描述那个求婚的详尽构想。从场地的选择，环节的设计……

“很有野心嘛，你们两个。”

朝日听完，嘴角扬起赞赏的弧度。

“浪漫得……让人有点想哭呢。”

真实不知何时已经眼泛泪光，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的确实这样呢………如果是辉夜的话，就算满脑子问号彩叶也会跟着跑的”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啦！”

“那么月读世界的部分，就交给八千代你来统筹。现实世界的协助，特别是看住彩叶、防止她提前察觉，以及一些实体物件的准备，就交给我们和辉夜。”

“没问题！”

辉夜挺起胸膛，信心满满。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彩叶，此刻正坐在研究所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晚一定要早点睡………”

————

“诶，月读出故障了吗！”

“是bug呢，看来妾身这几天又要变回那个漂泊在虚拟海里苦命的电子歌姬了呢…”

八千代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原来月读这种近乎完美的虚拟世界也会出bug吗？

酒寄彩叶心里闪过一丝好奇，但看着八千代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那点疑虑很快被关心取代。

“别太勉强自己了，累了就早点睡哦！”

“是～～知道啦，彩叶妈妈。”

八千代拖长了音调应着，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八千代用这样的理由瞒过了彩叶 ，自己登入了月读

“那么…场地该选在哪里好呢……（＞ｙ＜）”

八千代罕见的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先从高处看看吧”

身为月读的主人，在里面飞翔自然也不在话下

心念一动，八千代便登上了高空，下方是喧闹的人们，游动的电子生命，还有彻夜不息的灯光与喧闹嬉戏的人们。

突然，一抹深沉而巨大的红色撞进了八千代的眼

“啊……这里，就很完美呢～～”

————

“呐呐～～彩叶，那个镯子…能借我一下吗”

辉夜从沙发上滚到了正在看手机的彩叶身边

“嗯，当然可以啦，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不过辉夜你要回去是要干什么？”

彩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就是……”

辉夜接过微凉的银环，眼神有些飘忽，脸颊微红

“稍微有点怀念以前的感觉了嘛……回忆一下……哈哈……”

她的笑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彩叶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臂环胸。

“————盯”

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

“真…真的啦！彩叶你要相信我！我保证不会弄坏的！就借我几天……不，一天就好！”

彩叶露出了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呜……”

辉夜见蒙混不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又拿出了终极武器

她摆出撒娇的起手式，瘪起嘴，赤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可怜巴巴地望着彩叶

“彩叶……就借给我嘛……好不好……求求你啦……我最喜欢彩叶了……”

这套路……十年了，几乎没变过。而可悲的是，彩叶发现自己对这招的抵抗力，十年了，也几乎没怎么增长。

“唔唔唔……”

彩叶扶住额头，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明明知道这家伙八成在打什么坏主意

“真是……败给你了”

“好耶！彩叶最好啦！”

辉夜瞬间欢呼起来，珍惜地将手镯握在手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计划通！

就这样，辉夜毫不费力的拿到了手镯，并在第二天交给了芦花

“包在我身上”

芦花对着辉夜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末即将到来

彩叶的团队终于成功将触觉系统引入月读世界，让月读里面的人们也可以真实的接触到对方

周六下午的团队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项目的数据分析结果超出了预期，组长宣布可以按计划在下月中旬完成结题报告。大家都松了口气，会议室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彩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散会后，组长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结题后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组长。”

彩叶笑着回应。

“啊，终于完事了，这段时间真是忙的不可开交啊……感觉好久没有好好陪陪辉夜和八千代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补偿一下她们好了”

想着之后的三人时光，幸福的笑容逐渐爬上酒寄彩叶的嘴角

与此同时另一边，辉夜和八千代求婚计划也已工毕

至于时间嘛……

今晚就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

彩叶用钥匙打开家门。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扑了上来，温暖将她包裹。

“彩叶……”

辉夜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好想你。”

彩叶抬手揉了揉她的金发，又看向一旁微笑的八千代。

“彩叶，我好想你……”

怀中传来八千代落寞的呢喃

“这段世界真是辛苦了呢……不过组长给我放假了哟，这个假期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真的吗？刚好昨天妾身刚把月读的bug修好，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去月读里约会吧，毕竟彩叶刚刚才给月读加上了触觉系统不是吗，不亲身体验一下简直太可惜了”

去月读里约会吗，老实说，这对彩叶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选项。

“好哦，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吧”

吃完了饭，三人坐在地板上，一起登入了月读。

“link start”

————

穿过电子海的通道，彩叶登入了月读

“诶？”

辉夜和八千代并没有站在自己身边，登入地点也不是平时的广场

一座深红色，近乎庄严的巨大鸟居，兀自矗立于眼前。

脚下，是延伸至世界尽头的静谧水面，无数暖橙色的灯笼漂浮其上，光晕晕染开一小片一小片温柔的圆。

天幕之上，星轮流转，光华如洗。

这里是彩叶第一次登入月读的地方

「太阳西沉，夜晚降临」

柔和的女声如颂诵般响起

“八千代！？”

月见八千代出现了，穿着平时月读里的那身深色和服，以月读管理员的姿态出现在彩叶面前

八千代缓慢走到彩叶的面前，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踏起波纹

“彩叶”

八千代伸出手掌心向上

“抓住我的手”

八千代的声音很轻，却都一字一句清晰的传达到了彩叶的耳中

一大堆疑问如同水里的气泡不断上浮，但是当彩叶看着八千代的眼睛的时候。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问。

八千代的眼神很平静，像是脚下无波的水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八千代永远是八千代，她永远相信八千代。

缠上的，是温热的，不曾在月读中体验到的真实触感触感

“那么——”

重新确认了掌心的触感，八千代收紧了手

“要出发喽！”

八千代的手很用力。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拉着彩叶朝那座巨大的鸟居跑去。

啪嗒，啪嗒

水面在脚下激起连续的、破碎的波纹。灯笼的光被搅乱，拖曳成流散的色带。风掠过耳边，宽大的和服袖袍在风中烈烈作响。

彩叶跟着跑，拖鞋踩在水面上，触感奇特——像踩在稍有弹性的凝胶上，却能清晰感觉到八千代掌心的温度和握力。

“等等——”

彩叶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传开。

八千代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挺直，深色的下摆在跑动中扬起。鸟居看着不远，却仿佛随着她们的奔跑在同步后退，距离感变得模糊。

就在彩叶开始感到呼吸急促时，左侧的水面忽然映出一片晃动的金色撞进了视线

辉夜从斜后方冲了过来。金色的长发在奔跑中完全散开，像飞扬的烈焰。她脸上带着彩叶熟悉的，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太慢啦！”

她喊着，声音清脆，溅落在这片寂静里。

她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插到彩叶左侧，然后——极其自然，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彩叶空着的左手。

彩叶的右手被八千代紧紧握着，左手被辉夜牢牢抓住。她被两人夹在中间，脚步被迫跟上她们逐渐同步的节奏。

“辉夜？你们到底——”

“跑就是了！”

辉夜打断她，侧过头，对彩叶眨了下眼。她的手指钻进彩叶的指缝，扣紧。那触感同样真实，令人心悸不已

三人并行，开始朝着鸟居冲刺。

啪嗒，啪嗒

水面被踏出杂乱而有力的声响。鸟居不再后退，它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深红的立柱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门。

灯笼的光流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幕，掠过她们的脸颊、肩膀、交握的手。

奔跑中，彩叶的呼吸与心跳在耳中轰鸣。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彩叶突然很想唱歌，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唱

あやふやな物語歩こうとして

迈步踏上还模糊不清的故事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片水面，她第一次见到作为管理员的八千代。第一次见到了梦想中的偶像

何一つ上手には描けなくて

虽然还未能成功描绘什么东西

她想起从电线杆里抱起辉夜时她娇小的身体和可爱的脸蛋

涙がこぼれだして気づいてく

只是察觉到了滴溢而出的泪水

她想起那些独自面对代码和数据的长夜，屏幕的光映亮她疲惫的脸。

小さな願いは確かな道標

渺小的心愿 也是明确的路标

她想起辉夜在直播中笨拙却真诚的发言。

微笑む明日は消えたりはしない

满含微笑的明日也不曾消散

想起八千代在私聊频道里安静的陪伴。

きっとそばにあるから

也一定触手可及

想起十年前那个午后，误打误撞的初吻。

憧れた物語歩こうとして

迈步踏上憧憬已久的故事

想起昨夜黑暗中紧密的拥抱，滚烫的呼吸，肌肤相亲的喜悦

鼓動のよう途絶えずにあふれてるよ

满溢而出的是那宛如心跳又永不终结的心声

想起十年后重逢的早晨，松饼的香气，和阳光下两人灿烂的笑脸。

大切なメロディは流れてるよ

珍贵无比的旋律正在流淌

这些记忆没有顺序，它们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胸腔。可即使是这样，彩叶也下定决心了要唱

歌声逐渐变大

要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歌唱。

要一边思念着，一边回忆着与辉夜度过的每一天。

不知不觉间，歌声不再只有我一个人。

我们三人一起唱了起来。

果然呢，辉夜，你一直都记得

“辉夜，我们再来一次！”

我们在笑，我们在奔跑。我们尽情歌唱，不停的唱

她们握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彼此的手骨嵌在一起。

鸟居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立柱上木头的纹理。

穿过鸟居，便是月读

“别停！”

“要进去喽！”

辉夜欢叫一声，手指扣得更紧。

奔跑在加速

鸟居越来越近，那朱红的色彩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而在鸟居之后，隐约可见的不再是虚无的水天

桥

那是一座长桥

“彩叶！看前面！”

辉夜喊道，声音带着喘息的兴奋。

她们三人，手拉着手，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上了那座光芒流转的长桥！

踏上长桥的那一瞬间

声音，爆发了。

起初是零星的，如同火星溅入草原。

“加油——！”

“跑起来！”

“辉夜酱！八千代大人！彩P！”

然后，这声音迅速汇聚、膨胀、演变成铺天盖地的声浪！

如同海啸，从桥的两侧，从看不见的“上方”和“下方”，从月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轰鸣而来！

彩叶惊愕地侧目望去。

只见长桥两侧那原本不存一物的空间中中，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悬浮的、半透明的“窗口”。

每一个窗口里，都挤满了身影——那是月读的用户！成千上万，不，或许是数十万、数百万的虚拟形象！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装束，带着不同的目的来到月读，此刻却都聚集在这里，将目光投向桥上奔跑的三人。

他们在欢呼，在呐喊，在用力挥手。虚拟的面孔上洋溢着纯粹的，激动的笑容。

彩叶甚至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芦花和真实挤在一个窗口前，用力挥舞着手臂，乃衣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静静微笑，朝日对她竖起大拇指，还有无数她不认识，却在此刻为她热烈喝彩的陌生人。

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推动着她们前进。彩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因为这前所未有的，被如此庞大善意与祝福包围的冲击感。

————

客厅里，并排坐在地上的三个身体，几乎在同一时刻产生了细微的颤动。

彩叶戴着的接入设备指示灯平稳地亮着。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