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ldurs Gate fanwork / The Dark Urge (Erevos) x Astar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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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含有 血腥、暴力等內容。

若以上元素會令您感到不適，請自行斟酌閱讀。

《Twilight s Gate》Vol.4

ㅤㅤ當飛天恐魔衝入終焉光芒旅店時，埃雷沃斯正獨自站在伊索貝爾身旁。他原本計畫配合馬庫斯帶走這名牧師，以此換取至上真神教團更高的信任。

ㅤㅤ然而，當伊索貝爾轉過頭，她因驚恐而顫動的瞳孔，與昨夜阿斯代倫的紅瞳，在他腦中重疊。

ㅤㅤ埃雷沃斯想起阿斯代倫即使恐懼也沒有逃跑，而是選擇留下來，賭命壓制他的瘋狂。

ㅤㅤ他不願、也不敢再讓阿斯代倫陷入那種險境。

ㅤㅤ既然管家想要他殺了這位月之少女，那麼就獻上她的命吧。只要她的血能讓邪念暫時噤聲，就算她的死會讓結界崩毀、讓幽影詛咒吞噬這裡的所有人……這也是他所選擇的必要之惡。

ㅤㅤ就在馬庫斯伸手試圖擄走伊索貝爾的瞬間，埃雷沃斯毫無預警地扣住牧師的肩膀。匕首迅速劃開她纖細的脖子，鮮血噴濺到馬庫斯臉上。伊索貝爾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叫，眼中的光芒便迅速渙散。

ㅤㅤ「你——！」

ㅤㅤ馬庫斯大為錯愕，但埃雷沃斯沒給他任何思考的餘地。他抽出背後的巨鎚橫掃，力量大得將馬庫斯重重砸進牆面。

ㅤㅤ埃雷沃斯緊接著補上致命的一擊，在喘息間調整好表情，隨後轉向剛衝進房內的隊友們，聲嘶力竭地怒吼：「是馬庫斯！這個叛徒殺了伊索貝爾！」

ㅤㅤ隨著伊索貝爾倒臥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一隻飛天恐魔從露台竄入，趁著混亂時帶走了她。

ㅤㅤ維持旅店的結界開始像玻璃般碎裂。剎那間，原本溫暖的壁爐火光被瞬間湧入的幽影吞噬，一股令人發毛的寒意襲來，空氣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ㅤㅤ「啊啊啊——！」

ㅤㅤ樓下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些豎琴手們，在失去庇護的瞬間被幽影強制侵蝕。他們的皮膚剝落、肢體異變，眼中的人性光輝被漆黑的空洞取代。

ㅤㅤ這座溫暖的避難所，頃刻間淪為絕望的煉獄。

ㅤㅤ待在一樓的賈希拉被迫與昔日戰友們兵戎相見，奮力在混亂的黑暗中突圍。同處二樓的隊友們也加入了戰鬥。

ㅤㅤ他們並不知道，信任的隊長正是造成這場浩劫的元兇。

ㅤㅤ「該死！都怪這個混帳！」萊埃澤爾怒吼著，朝著馬庫斯的屍體踹了一腳。

ㅤㅤ「結界消失了……幸好我們還有皮克精的祝福。」影心在釘頭錘上施放了晝明術，她的臉色在光照下顯得格外慘白。

ㅤㅤ一隻恐魔朝萊埃澤爾撲來，被她反手斬斷了頭顱。她在混亂中湊近影心，兩人背靠著背互相抵禦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ㅤㅤ阿斯代倫在鮮血橫飛中輕巧地穿梭，撂倒了正要從蓋爾背後襲擊的敵人，他一派輕鬆地說：「哎呀，你可是欠我一次人情。」

ㅤㅤ蓋爾挑起眉笑著回他：「我可以免費教你一種法術作為回禮，前提是你要聽得懂那深奧的原理。」

ㅤㅤ「誰需要那種東西。」阿斯代倫不屑地冷哼，目光卻始終追隨著那名提夫林。

ㅤㅤ埃雷沃斯此時正瘋狂地擊殺任何異變的生物，噴濺的鮮血將他的黑髮與犄角染成暗紅。他就像個真正的惡魔，在殺戮中甚至不自覺地露出令人發寒的笑意。

ㅤㅤ狂戰士那殘暴的姿態，令吸血鬼勾起一抹危險而激賞的笑。

ㅤㅤ他可不會想在這種時候靠近埃雷沃斯，那太危險了。

ㅤㅤ沒多久，二樓的威脅已一掃而空。埃雷沃斯跨過護欄躍下，恰好壓在一頭恐魔身上，緊接著手中的巨錘將其砸成一攤模糊血肉。

ㅤㅤ隊友們見狀也紛紛趕往一樓庭園，剿滅其餘的敵人。

ㅤㅤ屠殺結束後，終焉光芒旅店寂靜得只剩陰風呼嘯。殘缺的肢體橫陳，原本溫馨的篝火只剩下焦黑的餘燼。此處只剩下有著塞倫涅祝福的賈希拉，以及釋放皮克精的埃雷沃斯一行人還活著。

ㅤㅤ賈希拉手中的雙刀仍在滴血。她立於滿地殘骸之中，胸口起伏不定，目光在悲慟與憤怒之間劇烈拉扯。她將懷疑的視線投向那名提夫林狂戰士——

ㅤㅤ埃雷沃斯卻直接將馬庫斯的屍首拋到她面前。一條靈吸怪蝌蚪正從空洞的眼窩中蠕動爬出。

ㅤㅤ這位年邁的德魯伊瞬間僵住了。

ㅤㅤ原來，這名焰拳早已被感染。

ㅤㅤ「你完全不知情？」她低聲問，「他在大門替你擔保之後，難道什麼都沒告訴你？」

ㅤㅤ「沒有。」埃雷沃斯答得很快，語氣冷靜平穩。「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ㅤㅤ「……看來我也只能相信你了。」賈希拉盯著那條蠕動的蝌蚪，沉默良久，才緩緩收起雙刀。「伊索貝爾已經不在。幽影很快就會吞沒這裡的每一個人。時間不多了，就算終焉光芒已經淪陷，你也必須摧毀至上真神的教團。」

ㅤㅤ埃雷沃斯望向她：「加入我們吧。有你這樣的盟友，我們會走得更遠。」

ㅤㅤ賈希拉垂下眼，許久沒有回答。風掠過廢墟，只剩幽魂哭泣般的嚎哮。

ㅤㅤ她終於開口，嗓音乾啞而疲憊：「等時機成熟，我會去找你。在那之前……讓我好好向這些戰友道別。」

ㅤㅤ*

ㅤㅤ深夜，隊友們大多在疲憊中睡去，唯有埃雷沃斯坐在篝火旁，看著自己那雙掐滅聖光的手發愣。終焉光芒旅店陷落時的那股焦苦氣味依稀可聞，即便已經洗去身上的血污，埃雷沃斯仍覺得指縫裡滲著血。

ㅤㅤ「喔，我最尊貴、最殘暴、最令我感到驕傲的主人……」

ㅤㅤ一道興奮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斯凱勒瑞塔斯·費爾那瘦小的身影從濃霧中顯現，他戴著那頂滑稽的禮帽，誇張地行禮，帽簷幾乎貼到了地面。

ㅤㅤ「費爾。」埃雷沃斯低聲喚道，聲音透著不耐，「你滿意了嗎？」

ㅤㅤ「滿意？主人，你簡直是墮落的天才！」管家猛然抬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那場盛大的殘殺……不只是月之少女，你還獻祭了整座旅店！作為獎賞，我帶來你過去的一部分。」

ㅤㅤ「獎賞？」

ㅤㅤ「這是來自父親的禮物，不收下就太失禮了。」

ㅤㅤ管家伸出乾枯的手指，虛空一點。埃雷沃斯的胸口突然一陣劇痛，肌肉撕裂，骨骼發出詭異的碎裂聲。

ㅤㅤ「唔……啊！」

ㅤㅤ埃雷沃斯倒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黑紅色的煙霧自毛孔翻湧而出，像活物般纏繞著他。四肢被強行扭曲、拉長，皮膚撐裂，翻出暗紅色的外骨骼，雙手延伸出巨大而閃爍寒光的利爪。

ㅤㅤ此刻的他，只為殺戮而存在。

ㅤㅤ「噢！我家有魔初長成，多麼威武雄壯！」管家仰望著埃雷沃斯，發出由衷的讚嘆，「瞧瞧你現在的樣子！現在你又變回那個完美的自己。」

ㅤㅤ埃雷沃斯無法言語。他的視野被一層濃稠的血色覆蓋，世界只剩下可被撕裂的輪廓。只要抬爪一揮，眼前那矮小醜陋的生物便會碎成殘渣。

ㅤㅤ「這是殺戮者型態，您將用它完成更多偉大的惡行。」管家繞著他龐大的身軀踱步，神情迷戀地端詳這份傑作，「真希望我能有時間打理你的硬皮、梳理你的體刺，但你的管家必須得走了。」

ㅤㅤ管家指尖輕點。紅霧再次聚攏，扭曲的骨骼與肌肉在棘皮下劇烈重組。片刻之後，龐大的怪物消失不見，只剩回復原形的埃雷沃斯，身上僅掛著幾片被撐破的布料。

ㅤㅤ「……該死。」他雙手撐地跪伏，關節像被逐一拆開般劇痛。

ㅤㅤ「很快你就能再次開始殺戮，血洗索姆家族。你下次需要我時，就是我歸來之日。」完成任務的管家愉快地揮手告別，「我還要去照顧你的地產，到時再見，親愛的主人。」

ㅤㅤ沙啞的聲音隨霧氣散去。埃雷沃斯像被抽乾力氣般癱倒在地。

ㅤㅤ這時，阿斯代倫握著短劍，戒備地從帳篷中走出，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ㅤㅤ埃雷沃斯蜷縮在泥地裡，周身瀰漫著淡淡紅霧。原本合身的衣物像是從內側被撕爆，化成滿地碎布與斷裂皮帶。他幾乎赤裸，只剩殘布掛在寬闊肩頭，冷汗順著肌理滑落。

ㅤㅤ「……埃雷沃斯？」

ㅤㅤ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股濃烈的殺戮者氣息讓他喉嚨發緊，甚至產生了想逃跑的本能衝動。但他忍住了，最終在埃雷沃斯身旁蹲下。

ㅤㅤ「我記得你已經洗過澡了，但你現在聞起來簡直像是在血池裡泡了三天三夜。」阿斯代倫皺眉，語氣帶著刻意的調侃，用來掩飾不安，「這就怪了……我稍早品嚐你時，那味道可沒現在這麼狂野。」

ㅤㅤ「別過來。」埃雷沃斯勉強抬頭，金色瞳孔仍閃著不穩定的紅光，嗓音沙啞粗重，「我還……沒完全控制住。」

ㅤㅤ「控制什麼？」阿斯代倫挑眉，顯然他察覺到的遠不只氣味。

ㅤㅤ他伸出冰冷的手指，大膽地觸碰對方背部那道新癒合的紅痕，那是變形時皮膚撐裂留下的痕跡。指尖傳來異常灼熱的溫度與殘留的力量，紅瞳掠過一抹複雜神色。

ㅤㅤ「起來吧，親愛的，」阿斯代倫撐著膝蓋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先找件衣服穿上。我確實喜歡你的身體，但看著你這副誘人的模樣卻又不能做點什麼，對我來說未免太殘忍了。」

ㅤㅤ埃雷沃斯盯著那隻蒼白的手看了片刻，才慢慢握住，在對方的支撐下勉強站起。身體早已透支，剛直起身又一陣發軟，阿斯代倫立刻扶住他，把他的手臂架上自己肩頭，半拖半撐地將人帶回帳篷。

ㅤㅤ阿斯代倫點起燭燈，取過角落的臉盆倒水，浸濕毛巾擰乾後拋給對方。

ㅤㅤ「說吧，發生了什麼事。」阿斯代倫在埃雷沃斯身旁坐下，一面將他身上殘餘的破布撕掉。

ㅤㅤ埃雷沃斯忍著關節的劇痛擦拭身體，沙啞地說出管家的獎勵與殺戮者型態的真相。阿斯代倫雖未親眼見到那副模樣，但僅憑描述與殘留的血腥氣味，已足以在腦中拼出輪廓，他不由得皺起眉。

ㅤㅤ而當獎勵的來源被說出口時，他的肩膀微微一震。

ㅤㅤ「我就知道伊索貝爾不是被那個焰拳殺的，是你。」阿斯代倫毫無指責之意，反而勾起一抹危險的笑，讚許他的行為，「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們之間存在著一種羈絆。就像是兩個靈魂走上了同一條道路。」

ㅤㅤ那雙紅瞳在燭光下的靈動神采，令埃雷沃斯看得著迷。

ㅤㅤ「我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會留下鮮血的痕跡。殺戮就是我們的本能。為此，我很敬重你。」阿斯代倫從埃雷沃斯手中接過毛巾，慢條斯理地放進臉盆裡搓洗、擰乾。

ㅤㅤ「謝了。」

ㅤㅤ「不過我還是有點擔心。」吸血鬼把毛巾按在提夫林胸口，輕輕擦拭，語氣像在閒聊，眼神卻很清醒，「面對那些不速之客時，我們恐怕沒有把所有選項都算進去。你覺得有多少人被感染了？幾百個？上千個？他們不只有那些廢物哥布林，還有被蝌蚪感染的強者。」

ㅤㅤ阿斯代倫停頓了一下，露出那個一看就沒安好心的笑。

ㅤㅤ「在月出之塔等待我們的傢伙正掌控著這一切。但是，如果我們能從他們手裡奪走控制權，想象一下我們會掌控著怎樣的力量吧。」

ㅤㅤ「你不怕我們最後全都變成奪心魔？」埃雷沃斯淡淡回道，目光略顯游離。

ㅤㅤ「問題就在這裡，」阿斯代倫伸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只要我們能反過來控制寄生蟲，就能命令它們別把我們變成那種噁心的東西。沒有觸手，只有統治世界的快樂——你總不能告訴我，這聽起來很無趣吧？」

ㅤㅤ「聽起來確實不錯……」埃雷沃斯的聲音充滿倦意，今日連番戰鬥，再加上殺戮者的變形消耗，他感到精疲力盡。

ㅤㅤ「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能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真是太好了。」

ㅤㅤ阿斯代倫繼續替他擦拭，手往下滑時卻被一把扣住手腕。

ㅤㅤ「……別亂摸。」埃雷沃斯抽回毛巾，環顧四周，「有衣服能借我嗎？」

ㅤㅤ「很遺憾，一件都沒有。」阿斯代倫抓起他的尾巴，在眼前晃了晃，語氣揶揄，「要替你這條又粗又大的尾巴留空間，褲子還得專門剪洞才行。」

ㅤㅤ埃雷沃斯失笑，尾巴甩過去在他肩上拍了兩下。「那就去箱子裡幫我拿。」

ㅤㅤ阿斯代倫聳聳肩，轉身出帳篷翻找。等他抱著衣物回來時，卻發現埃雷沃斯已經側躺在睡鋪上睡著了，呼吸緩慢而沉。

ㅤㅤ他沒有叫醒對方，只把乾淨衣物放在一旁，替他把毯子拉好。吹熄燭火後，順勢鑽進他懷裡，額頭貼上胸口，靜靜聽著那穩定有力的心跳。

ㅤㅤ黑暗中，埃雷沃斯原本想把人推開。可今夜，那股暴戾的衝動因月之少女的血而暫時平息。他低低吐出一口氣，手掌落在懷中人的背脊上輕輕摩挲，嗅著熟悉的髮香，在難得的安寧裡沉沉睡去。

ㅤㅤ*

ㅤㅤ月出之塔的名號不像其名般浪漫，它更像是一座插在幽影詛咒腹地上的巨大墓碑。

ㅤㅤ埃雷沃斯帶領著隊伍走進大廳。在這裡，奪心魔蝌蚪的感應異常活躍，無數真魂者的意識在空中交織、試探，像是一張無形且黏膩的網。

ㅤㅤ阿斯代倫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他看著那些真魂者如何像擺弄玩偶般命令隨從，看著衛兵眼中的空洞，那曾經被奴役的記憶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

ㅤㅤ大廳中央，高座之上，凱瑟利克·索姆端坐不動。他周身瀰漫的死亡氣息，使埃雷沃斯體內的邪念微微騷動。而跪在階前受審的身影，卻令人熟悉。

ㅤㅤ明薩拉。這位曾在翠綠樹叢不可一世的卓爾首領，此刻淪為階下囚。她因為未能奪取神器而被判定為失敗者。

ㅤㅤ凱瑟利克那雙空洞的眼睛俯視著她，語氣冰冷如冰：「明薩拉，你的罪是無能。把她帶下去，讓她死得慢些。」

ㅤㅤ當衛兵粗暴地拉起明薩拉時，她的目光卻在混亂中投向埃雷沃斯。她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此刻帶著壓抑的求救信號。

ㅤㅤ埃雷沃斯的眉頭微微皺起，惋惜尚未成形，一道熟悉的意識已滑入腦海。

ㅤㅤ……她沒救了，收起你無謂的同情心，親愛的。

ㅤㅤ他與阿斯代倫短暫對視。對方冷哼一聲，主動切斷了心靈連結。

ㅤㅤ這時，凱瑟利克忽然起身，目光落在台階下的埃雷沃斯身上。

ㅤㅤ「我很驚訝還能再次見到你，真魂者。你來此是為了協助，而不是插手干預。在我的殿堂中，你必須像服從任何一位選民那樣服從我。」

ㅤㅤ話語間彷彿兩人早已相識。隊伍後方出現細微騷動，目光紛紛投向隊長，但埃雷沃斯對這位將軍毫無記憶。

ㅤㅤ「恐怕你對自己的認知，還不及我所了解的一半。」凱瑟利克冷淡地嗤笑，隨後轉向一旁待審的哥布林，「副官。」

ㅤㅤ他朝身側示意。

ㅤㅤ「讓我們善用這位出乎意料的訪客，以及他獨特的創作天賦。」

ㅤㅤ「將軍的命令你聽見了。」副官澤瑞爾上前一步。她半獸人的面容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那些哥布林交給你處置。怎麼做都行。結束後，上樓向我回報。」

ㅤㅤ埃雷沃斯冷眼看向那群癱軟在地的哥布林，無視了所有求饒。他動用腦內那股靈吸怪心靈力量，硬生生切入哥布林的意識，逼迫他們在哀嚎聲中自殘而死。

ㅤㅤ隨後，他們被引領至二樓。

ㅤㅤ澤瑞爾那雙敏銳的眼睛在埃雷沃斯身上來回打轉，顯然察覺到他體內那股連自己都感到不安的黑暗。在親眼見過他的手段後，她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

ㅤㅤ「真魂者，凱瑟利克將軍對你的表現頗為期待。」澤瑞爾的聲音放得異常溫柔，像是在撫摸一把趁手的兵器，「巴薩扎爾那老怪物在索姆家族的大陵寢待得太久了。去那裡找到他，協助他完成那個保障教團勝利的任務。」

ㅤㅤ她微微一笑。

ㅤㅤ「如果他死了……記得把東西帶回來。」

ㅤㅤ「遵命。」埃雷沃斯簡短地回應。

ㅤㅤ*

ㅤㅤ在離開月出之塔主廳的轉角處，原本沈悶的空氣，被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藥劑與血腥味所衝擊。在那裡，一名神色詭異的卓爾女性正埋首於一排試管與蒸餾器具之間。她抬起頭，那雙狂熱的眼睛在看見他們的瞬間亮了起來。

ㅤㅤ「喔……多麼強大的氣息，一位真正的真魂者。而且，你的血液裡流淌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東西。」

ㅤㅤ那名卓爾快步走向前，完全無視了狂戰士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ㅤㅤ「我是阿拉吉，血液的收藏家。真魂者，我能有幸向你索取一點樣本嗎？只用一滴，我就能為你釀造出一種威力無窮的藥水。其餘的血我會自己留下。」

ㅤㅤ埃雷沃斯盯著她，隨後點了點頭。對他而言，幾滴血換取資源是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ㅤㅤ阿拉吉動作熟練地刺破他的指尖，將血液引入細管，像對待珍寶般輕輕晃動觀察，隨後遞上一瓶氣味古怪的藥劑作為交換。然而，當交易結束後，阿拉吉卻緊盯著一旁的阿斯代倫，像是看見了什麼夢寐以求的東西。

ㅤㅤ「然後……是你的吸血鬼隨從。」阿拉吉勾起唇角，眼中露出了渴求，「呵，還是個脫離主人控制的衍體。」

ㅤㅤ阿斯代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瞇起眼防備地雙手抱胸，對阿拉吉的眼神感到不適。

ㅤㅤ「真魂者，我有一個特殊的請求。」阿拉吉轉向埃雷沃斯，語氣變得急切，「我想讓你的隨從咬我一口。只要你肯，我就送給你一瓶永恆力量靈藥，這可是非賣品。」

ㅤㅤ那是能永久增強力量的珍貴藥劑。在幽影詛咒之地，價值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ㅤㅤ「抱歉？你想被咬嗎？」阿斯代倫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他往後倒退一步，下意識地看向埃雷沃斯，「她的血聞起來不對勁，又臭又像腐爛的味道。不了，謝謝。」

ㅤㅤ他會答應的。

ㅤㅤ阿斯代倫自嘲地想，這是一筆划算的買賣，不是嗎？

ㅤㅤ在過去的兩百年裡，卡扎多爾為了各種利益，曾無數次將他推入更噁心、更下流的處境。他已經習慣了被當作交易的籌碼。

ㅤㅤ「你為什麼想被吸血鬼咬？」埃雷沃斯低聲問。

ㅤㅤ「為什麼？」阿拉吉神情陶醉，「從我還是個小女孩時，我就夢想著被吸血鬼吸血……在生與死之間來回擺盪的歡愉，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她瞥向他頸側的咬痕，露出輕蔑又曖昧的笑，「下命令吧。這交易太值得了。」

ㅤㅤ阿斯代倫抗拒地別過臉去，避開阿拉吉的視線。他在等待，等待埃雷沃斯下達那個無法違抗的命令。

ㅤㅤ埃雷沃斯沉默了幾秒。他想起了昨夜從殺戮者型態恢復時，阿斯代倫那雙輕輕拭去他身上冷汗、為他披上毯子的冰冷雙手。

ㅤㅤ他眼神一凜，冷酷地看向阿拉吉，讓那名卓爾商人臉色一變。

ㅤㅤ「他不是我的隨從，這得要看他自己的意願。」

ㅤㅤ埃雷沃斯的回應令他們感到意外，特別是阿斯代倫。

ㅤㅤ他張大了眼愣在原地，幾秒後才輕咳一聲，對著阿拉吉說：「我的回答是——不要。」附上一個欠揍的假笑。

ㅤㅤ阿拉吉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失望地搖頭，「如果你們改變心意了，我都在這裡。」接著晃了晃手中那管提夫林的血，露出貪婪的眼神，「隨時歡迎你回來找我，真魂者。」

ㅤㅤ*

ㅤㅤ當晚，他們在一處紅葉環繞的岩壁旁紮營。埃雷沃斯獨自坐在帳篷外磨刀，腦中仍在琢磨著凱瑟利克的話語。

ㅤㅤ「你今晚看起來心事重重，親愛的。」阿斯代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ㅤㅤ埃雷沃斯放下磨刀石，回頭看著他。「我只是還在想凱瑟利克那些話，他好像認識以前的我。」

ㅤㅤ阿斯代倫走到他身旁坐下，看著埃雷沃斯那雙布滿厚繭與細小傷痕的手，沈默了良久，才低聲開口：「我想……我想謝謝你。」

ㅤㅤ「謝我什麼？」

ㅤㅤ「那個討厭的卓爾……」他輕吐一口氣，「當她堅持要我咬她的時候，你幫了我。我很感激這一點，真的。」

ㅤㅤ「……你對我動情了嗎？」埃雷沃斯挑眉看他，嘴角浮起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ㅤㅤ「喔，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跟你一樣吃驚。」阿斯代倫翻了一個白眼，隨即垂下眼簾，語氣變得蒼涼，「其實……咬她很容易。我只要按照指示去做就行了。強迫我自己就範只會有片刻的厭惡。然後我就可以繼續下去，像從前一樣。」

ㅤㅤ「那一開始為什麼要跟我睡？」埃雷沃斯順勢問出壓在心裡很久的問題，「你覺得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ㅤㅤ「信任。」他回答得很乾脆，「沒人願意相信吸血鬼，我需要有人站在我這邊——而且要夠強。」他抬眼，笑得坦率又帶點壞心，「再說，誘惑你並不困難。」

ㅤㅤ埃雷沃斯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ㅤㅤ「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當我真的開始對你產生異樣感覺的時候，我是感覺自己有多麼的愚蠢。」阿斯代倫說著，臉頰與耳尖卻悄悄泛起了紅暈。「相信我，我對此並沒有感到開心……你是我沒有預見的一個難題。」

ㅤㅤ「的確很難，」埃雷沃斯垂下眼，把手覆上那隻蒼白的手背，「但你還是留下來了。」

ㅤㅤ「可是……我的本能告訴我一切都不會改變。我依然是個工具。」阿斯代倫自嘲地笑了一聲，抬頭望向漆黑無月的夜空，「是你讓我明白，即便已經重獲自由，我卻依然在像他的奴隸一樣思考，只知道利用身體去換我想要的東西……」

ㅤㅤ埃雷沃斯握緊阿斯代倫的手，看著他的側臉說：「我很在乎你。」

ㅤㅤ阿斯代倫的肩膀震了一下，接著緩緩轉頭，眼神對上埃雷沃斯深切的目光，「……真的嗎？」

ㅤㅤ那一刻，兩人腦中的寄生蟲感應到了宿主強烈的情緒起伏，蝌蚪開始躁動，將兩人的意識連結在一起。

ㅤㅤ埃雷沃斯看見了阿斯代倫記憶中深埋的黑暗：飢餓、虐待、折磨，他過著整整兩百年毫無尊嚴的悲慘生活。緊接著，是今日在那血液商人面前，他第一次有被珍視的感覺，那份溫暖，讓他第一次不再只想逃。

ㅤㅤ而阿斯代倫也看見了埃雷沃斯的內心。他看見了那醜陋的管家眼裡映著一頭恐怖的巨獸，看見了這個提夫林為了不傷害他而痛苦忍耐的掙扎。更看見埃雷沃斯是為了他，親手殺死月之少女。

ㅤㅤ意識的交纏讓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當感應結束時，阿斯代倫已經靠進了埃雷沃斯的懷裡，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胸膛。

ㅤㅤ「你……你還真是讓人驚喜不斷，不是嗎？」阿斯代倫抬眼看著埃雷沃斯，一雙紅瞳泛著水光。

ㅤㅤ「你不需要討好我，你不是奴隸，」提夫林環抱住他，臉埋在吸血鬼銀白的髮間，「……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ㅤㅤ很重要。我嗎？

ㅤㅤ阿斯代倫緊抓著對方衣角，已經分辨不出到底誰的心跳聲更大。

ㅤㅤ「說實在的……我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或者接下來會怎麼樣。」

ㅤㅤ他感到眼眶一熱，閉上眼收斂那一瞬間的情緒，額頭蹭著埃雷沃斯的肩膀。

ㅤㅤ「但是我知道……這種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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