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白衣剑仙

今日，虽然黑云压城，却是晴空万里，或者说，在彩云城居民的眼里，这是不折不扣的大好晴天。原因在于，这黑云，本也是彩云特产——会变颜色的云景的一环。

在黑云的遮蔽下，一道遁光从云上闪过，又忽然落下，只见一位白衣公子，风度翩翩，乘着风雅青剑，缓慢落在了地上。

山林内郁郁葱葱，实则与彩云城区不远，已经可以感受到淡淡的人间香火气了。

“......上次投身市井，还是多少年前？”白衣剑仙喃喃自语，宽袖衣摆将仙剑收入其中，又觉有些不妥，环视四周，突然拱手做礼，喊道：“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小生洛洲林氏，不过一介贫穷散修，为寻找家妻而来，既无意机缘，也不想与前辈起冲突，可否请前辈现身一见？”

莎啦啦...掉下数片落叶，落叶散去，一老者手捧竹简酒壶，已躺卧在青石板上。

“呵呵，小伙子莫要误会，我只是察觉到你的遁光，以为会有什么机缘过来看看而已，我也不想和你起冲突呀。”

“前辈莫不是听信了那则传言，才来此地寻找机缘？”林剑仙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应该说，到这里的修仙之人，无一不是冲着那个传说来的吧。不，或许在之前，还可以称之为传说，但据老夫所见，百林城的人们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老者张开五个指头，展示给林剑仙看，林剑仙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追寻这传说而来，既然前辈已在此调查数日，可否给在下透漏些消息，也好在下寻找？”

“哦？”老者挑了挑眉，“小伙子有些实在，但也颇为天真，这左右人肉白骨的机缘，我凭什么告诉你？”

“请前辈放心，我本就是为寻人而来，并不追求复生或延寿之法，想来与前辈之利益，并无冲突之处，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寻人？”老者揉了揉太阳穴：“哦，你刚是说...寻妻...难道？”

“正是......”林剑仙有些苦涩，“实不相瞒，在下之妻......楚氏在十一年前，魂灯突然熄灭，自此渺无音讯，十一年间，在下来此寻找数次，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在约一月之前，妻之魂灯突然死灰复燃片刻，正逢此地死者复生之神话传出.......”

“这......”老者不禁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失踪十一年的妻子，也借着凤凰的神威......”

林剑仙重重点了点头，不言自明。

老者吮了口酒，不禁沉默，死而复生已是世所罕见的异闻，如果十一年前的人都能乘上此次东风，那百林城难道不是早就乱套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男子之妻，多半也是修仙者，可能是因为修仙的某些原因抓到了生机也不一定。

于是，这老头只能揣起酒葫芦无奈道：“我也给你说实话吧，虽然我能知道这事是真的，但我在此寻访数日，其实也没有什么眉目哇。据百林城的百姓说，她们是接触到凤凰的神羽才复活的，但是神羽都消耗光了，现在也找不到多余的神羽了，本来没有你这道遁光，我是打算在此留下点机缘，便打道回府哩。”

“不过，你既是寻人，只要人活着，怎么也比找羽毛要好找吧，不如你先去官府问问，看能不能查询到复活者的名单？”

林剑仙点了点头：“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小伙子可有穿梭于市井之间的俗世身份？”

“前辈放心，我早已准备好。”林剑仙掏出折子。又与老者攀谈一番，得知老者寿数将近，来此只是奔着传闻再博一把，便从百林一路寻访到彩云，不想未见凤凰丝毫踪迹，只得在此趁着擂台赛之际摆摊卖书，希望结点善缘，积点功德。

“此间竟真有看破云篆之人？”听闻真的有人买下了老者的剑术秘籍，林剑仙不免惊讶，老者也颇为欣慰，虽然那只是残篇，却足以引常人入正道，他还有数十年的时间突破，如若失败，好歹能留下一二传承在人间，也算不白来这一遭。所谓“万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路人。”修行人对于自己的传承，一向是宁缺毋滥的，他能找到一个识货且真心的人为他传承下去，林剑仙也为他高兴，当然，这还要看购得秘籍之人是否能持之以恒，道途心坚，但这也属于运气的事，强求不来。

于是二人分别，林剑仙拿着自己的户籍和文牒，踏进了彩云城的大门。

“林铜芝，洛洲人士。”官差翻阅着他的文牒，虽然旧了些，但制式和印章绝无虚假。

“来此为何？”

“寻人。”

“又是寻人？你该不会也是奔着凤凰的传说来的吧？”官差挠了挠头。

“是的。”林铜芝行礼道，“莫非，听信这则传言，来此寻亲之人非常多？”

“那是相当之多。”官差无奈道，“看您打扮，我觉得您也是知书达理，肚中有些墨水，难道你也信这志怪之事？”

“此话怎讲？”林铜芝疑惑道：“大家都说，凤凰现身复活百林城接近一大半人口的事是真的，何况还有百林那么多人证在？”

“我看啊，您这书，还是没念到家。”官差笑道，“您可能只是听了那些老百姓的口口相传，可曾找专业人士打探过消息？比如大夫之类的？”

林铜芝还是疑惑，官差便解释道：“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当时人们都没有死透，只是得到了妖族的救治，才成功存活的呢？”

“此话怎讲？”

“如果您多关注百林城的政治，而不是沉浸在老百姓之间的聊天扯皮之中，您就可以很轻易地打探道，神权国那群狗杂种曾盗用蛇毒，试图挑拨人妖两族之间关系的事情。”

“还有这种事情？”林铜芝颇感惊讶。

“当然，你看那百林城的安老头，直接被搞了个家破人亡，只不过这些事情终究没有死者复活这样的志怪传说吸睛，才没有广泛传播开来，但你去百林城打听打听，大家也都知道的。”

“依我看，这才是死者复生的真相，大家只是中了神权国狗杂种的奸计，恰好蛇妖仗义过来解毒，才把人们又救活了的。那边外蛮夷可是真的信教的，他们当然就会把功劳全安给自己的图腾神啦。”

“这.......”林铜芝挠了挠头，虽然这与自己的世界观认知不同，但官差的说法倒是有一点道理。

“兄台说得有理，不过既然已经到此，自然没有听两句话就平白回家的道理，我还是要探访一番再说。”

“那是自然。”官差笑着递回公文，“我也是看兄台像个读书人，话多了些，见谅。”说着指向对面的窗口。“如今城内不太平，昨夜刚刚发生了恶性杀人案，据说牵扯颇多，兄台今日才来到彩云，此事定然与兄台无关，还请兄台去做个登记，如无要事，尽量不要靠近西北城区的【鎏金楼】，也好方便我们调查。”

于是林铜芝拱手致谢，做好登记，正式踏上了彩云城的土地。

他看向天上乌漆麻黑的云朵，伴随着倾泻下来的阳光，黑与白的对比是那么的强烈，他这筑基后的肉眼，竟也经不起这强对比的刺眼光芒，不自觉眯了起来。

“十一年了......那一日后，你为救师尊回旧师门求助，自此杳无音讯，如今，你还会在这里吗？”

他从胸口处翻出一个泛黄的本子，打开封皮，扉页书《五禽六兽一条龙研习笔记》，落款——楚若虞。

林铜芝擦了擦干涩的眼睛，按照官差给出的指引，向着城东走去。凤凰之事传开后，寻亲者甚众，于是各城相继开放了专属窗口，持有复活之人的名册，以供寻人者查询对峙。

林铜芝迈开了步伐，一缕微弱的木之气在他的体内游荡，顺着魂灯幽光追寻至此的他，还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重逢的欣喜，还是命定的悲伤。

...

......

.........

“呜...痛...”岳响衣被衙役粗暴地押进牢里，细嫩的胳膊上已经被掐出了淤青。

她是被官差们扇醒的，在她苏醒之后，映入她眼帘的就是赵咏安那凄惨的尸体，随后从老鸨与官差们的交谈中，她大概理清了事情的原委。

赵咏安强暴自己未遂，随即被自己杀害......

当然不是那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自己只是抄起板凳把他打到一边，撑死有些擦伤，绝没有那个能力杀死她。

岳响衣摸着自己的后脑，在那不明原因的爆炸中，她的后脑磕到了床板，万幸只是刮破了一层皮，要是一个弄不好，这具身体恐怕当场就被磕死了。

只是，闺房内只有她和赵咏安二人，尽管岳响衣说破了嘴，官差也没有找到第三人的痕迹，更何况她的房间位于青楼四层，鎏金楼的建筑设计本就比寻常建筑要高，除非是武功高手，否则没人可以从窗外潜入行凶。官差自然不可能相信这毫无证据的推论，于是便先把岳响衣控制了起来。

如今的岳响衣锒铛入狱，她摸着后脑，尽可能回忆案发前的景象，可惜无论是如何的冥思苦想，都只是一无所获，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一时真的手重，把赵公子失手杀死了？

不、不可能.......她干脆地否定了这由不安产生的自我怀疑，理由很简单，赵咏安是被剑刺死的，她掌握了岳响衣的记忆，所以很清楚这一点，这具身体不会用剑，岳响衣的房间里也没有剑。

既然如此，那把剑绝对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并且不是岳响衣原主带进来的，自然也不可能是自己带的。

但是，老鸨和众妓的证词又引起了她的疑惑。

岳响衣的房间在四楼，而案发时刻是夜晚，正是鎏金楼生意人气最旺之际，老鸨和所有妓女都在楼下接客，据说每一位妓女都得到了嫖客的证词，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而为了不打搅赵公子的雅兴，四楼唯一的楼梯间出入口更是被赵公子从内部锁上，就连与岳响衣同住四楼的其他名妓都无法进入。而四楼的窗户又已经证实，非武功高手不能入内，而现场并没有采集到相关的鞋印或其他有外人来过的痕迹，内门上的锁也没有遭到破坏。

从种种迹象考虑，将岳响衣认定为第一嫌犯是合理的，只有目前使用这具身体的柳墨昇知道，岳响衣是无罪的，自己也没有杀人。

柳墨昇很想脱离这具身体，亲自勘察一下现场，只是她的能力目前无法发动，相当于被困在这具身体之中，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伙伴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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