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的人现在大多因为惶恐不安而坐下了。最旁边那个较不起眼的士兵将装着杨以妍老师的袋子拖到教室的角落，和另外两人一起并排站在讲台的旁边。

付老师回到讲台前。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口残留的硝烟，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枚精致的银器；目光扫过台下，这份死寂，正是他想要的秩序。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是后方不知道谁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接着传来呕吐物倾落一地稀里哗啦的声音。最后，连味道也传了过来。

“你们听好。杨老师她一听到你们成为‘BR计划’的对象，马上就激烈反抗。还有那个刘继强，和杨以妍老师一个下场的。”

付老师慢慢地说道。

“哎，都怪她的举动太过突然，我也觉得对她挺不好意思的……好了，无谓的混乱该结束了。”

付老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的腔调。

教室里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了解了。这是现实，而不是什么弄错了或是开玩笑。等一下自己就要和同一专业上的同学准备好自相残杀。

佳辉也再次看着刘继强被桌脚隔成一段段的遗体。虽然自己还不太能够接受事实，但绝对错不了，那就是一具尸体。那个在M专业的挂科名单的常客，曾经看过下棋的人，现在俨然成了一具尸体；曾经做过毕设的杨以妍老师，也和继强一样成为了一具尸体。

看着继强一点都没有变化、睁得大大的眼睛，忿怒像是不断增强的波动，在佳辉心中一点、一点确实地扩大。不断冲击压迫着佳辉，全身似乎要动摇起来一般。或许因为过度震惊而暂停作用的情感已经回复过来，佳辉龇牙咧嘴，将脸扭向付老师。

付老师看着佳辉，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绝对不能原谅付吉星那家伙。一定要趁早杀了他！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还需要冷静下来，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过了不久，付老师打算把话题回归正题，投影仪投放的“PPT生存课程”在那里亮着。

“让我们回归正题。生存的课程，第一要点是……”

“等等。”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付老师的讲话，像石子投入死水一般地打破了这刻意维持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唰地投向同一个角落——是那个留着刺猬头的打扮得像不良少年的体育健将，原来是张晨阳（男生8号）。

陈佳辉也抬头看着，那张晨阳身材魁梧，虽然乍看上去是个不良少年，这毋庸置疑。原来和佳辉眼熟。只见他缓缓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课桌上都是刘继强四溅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显然，刘继强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挺拔的姿态与周围瘫软的同学形成了刺目的对比。刘继强在第一排，而张晨阳在第二排，在刘继强座位的正后方，与陈佳辉同一列。由于视野上的问题，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又没有回头看惊慌失措的同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付老师脸上，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付老师擦拭枪口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站起来的，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年的男生。

“付老师。”

张晨阳说话平稳得出奇，只是用了敬语，回荡在已经陷入了死寂的教室里。

“如果按照您的‘课程’要求，学生们必须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付老师身后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矗立的士兵，那些士兵们的枪口微微下垂，但张晨阳知道，那只是表象，所以一点都不怕那些士兵。他没有移开视线，继续对着付老师，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当学生们都毕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老师们自相残杀了？”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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