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但他只是保持着微笑，坐在那儿朝着你点点头：“【可以】。”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征求他的意见，仔细想想你好像也没必要这样做，嗯，也许是因为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总之你还是快速到了浴室把吹干了的裙子重新给换上了。

换上自己的衣服以后你这才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走出门看着他：“好了，出门吧。”

Spamton没敢再看你，只是背朝着你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你觉得他这样有些奇怪，不过恐怕其他存在总会有些怪癖一类的，你也不打扰。毕竟……父母总是告诉你要尊重其他人的决定，要尊重其他人的想法，不要麻烦别人，如果一定要麻烦事后一定要道谢……你现在还是按照这些话语来实施的，毕竟你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那些也都并不是你会在意的人，所以会怎样决定，做出怎样的行动也都与你无关，如果当真有你十分在意的人的话……那么你想，到那一刻，你绝对不会尊重他的想法与选择的，如果违背了你的期待和愿望，如果他所谓的幸福对于自己而言却是莫大的不幸，那么或许，自己绝对是不会接受的。

不过这些事情也只是想想而已，你并不认为当真会有这样的存在，毕竟你似乎并不在乎任何人，也和任何人都没有联系。

只是你看着前方Spamton的背影，短暂地陷入了一秒钟的犹豫，刚刚在想着和任何人没有联系的你，这一次重新把这位所谓的朋友纳入了考虑的范围。那么，或许，自己也还是和其他人有联系的？至少是和他有所联系的？

说到底朋友这个概念到底是怎样定义的……不过你也的确渴望拥有一个朋友，毕竟其他的关系对你而言都是转瞬即逝的，只有朋友大概是永久的。

思绪有些混乱，你们一路上也没有开口，只是来到了贩售手机的店铺，Spamton为你挑选了一部手机，给你付了钱，而后打开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存了进去，他还特地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设置成置顶，打了个星号。他顺便带你办了手机卡，而后把你的号码也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悄悄置顶了，只是在备注的时候直接给你打了个爱心。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内，其实你的手机内也只保存了这一个号码而已。

输入完号码以后，Spamton把手机递给了你，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完毕】。以后【你】可以尽情【使用】这个【手机】。”

你双手接过了手机看了看，郑重地朝着Spamton点点头：“感谢你的慷慨解囊。”你这句话说得还挺正式的，Spamton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你感到这种笑容虽然没有方才的微笑那样完美，却多了几分真切的味道。

“不用【拘束】，这都是我为【朋友】应当付出的。”他只是坚持地复述了这一点。

你歪了歪脑袋看看Spamton，再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到晚餐的时间了，于是惊呼了一声：“啊，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了……我得先走了，也不知道之前来的地方能不能回去……”你嘀嘀咕咕着，朝着Spamton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抱歉，我应该先想想办法怎么补偿你的，只是我恐怕要先回去了……”

他还是摇摇头：“不用【道歉】。”

事实上Spamton觉得你道歉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过他也知道，恐怕你的性格如此，他也不会因此而感到不适，所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纠正你，毕竟，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感到抱歉呢？要是需要说抱歉的话，那大概也是他来说，只是Spamton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那样做。

……当然，某种方面，他也是希望你能够多依赖他一点儿、多信任他一点儿，虽然Spamton也觉得你哭泣的样子很有趣，很想在那一刻亲吻你，咀嚼你，可是在这一刻，他反倒是希望你也能够由衷地笑起来。

而在下一刻，他就见到了你由衷的笑意了。

你愣了愣，迟疑了一会儿，事实上你觉得给别人带来麻烦就应该道歉，父母的叮嘱也是如此……不过，也许朋友之间不用考虑那么多吗？你猜测到，不过你还是决定之后少说几次道歉了。

至少，对于朋友应该不需要这么紧张？你猜测到，所以在这一刻你微笑着，大概是发自内心的吧，因为现在你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再僵硬了。

你重重地点点头：“好。”

而后，你带着Spamton来到了你出现在这个暗世界的地方，万幸的是，现在那扇门又能打开了，于是你挥手和Spamton告别了，重新返回了原本的世界。

等到回去以后，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又一次落在了地上，变成了忐忑不安和惶恐，以及悲伤。哪怕十分不情愿，你还是挪动着脚步往家走去。

而Spamton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中，他说不上来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最终还是转过身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只是他却忍不住想着，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次联系他。

你最终还是回了家，不出所料的，对于你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多好的归处，可是你到底需要回家，也或许你尚且需要父母给予你的名为爱的毒药。至少，你的确需要这些。尽管那只会带给你内心空缺。难以填补的、愈发庞大的缺漏。

即使在这一刻，他们也不过是在借着爱的名义，说着你不得不接受的道理，而后在你完成了他们的目标的时候又一次给予你名为爱的奖励。

只是在今天的饭桌上，似乎又爆发了小小的争吵，大概也只是你单方面认为的而已，因为饭桌上除此以外只有沉默的压抑，只有他们漆黑的瞳孔在望着你，而你在那一声怒吼以后再度感到了胆怯，最终重新坐下来，什么都不说，结束了这顿晚餐。

等到第二天，你早早地就离开了家，至于到底要去哪儿，你也没有决定好，往常你都是去附近的公园坐坐的，发着呆，就这样结束这一天，而现在，你有了新的去处——你想到了暗世界，你想和昨天新认识的朋友说说话。

或者，你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伴你一会儿都好。

于是你跨越了那扇门，在熟悉的眩晕感过后抵达了暗世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你犹豫了一会儿掏出了昨天Spamton给你买的手机——这个手机到了光世界就再也按不亮了，现在倒又是好了，大概就是世界与世界的不同吧，这时候你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能够来到另一个世界，庆幸自己算是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所以你拨通了Spamton的手机号码，告诉他来到昨天自己离开的那个地方接自己。

Spamton其实是有些惊喜的，虽然他昨天有些怅然若失，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因为他算是很有耐心的，所以并不介意等待得久一些。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你就联系他了。

等到的时候，看着你要哭不哭的表情，Spamton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些什么。啊，大概对你而言，他这个朋友现在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了。

所以，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多依赖他一点儿，他并不会介意接纳你的情绪，毕竟这一切都要吞吃入腹才算得上是美味，只是此时此刻，他不能表现得这样急切。

只是看着你的表情，Spamton到底是忍不住提议道：“或许……【你】需要【散心地点】？”

他还是不想看着那种表情在你的脸上维持太久。

你愣了愣，下意识想要问Spamton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而后后知后觉，其实你那种表情恐怕都写在脸上了，只是你家里人大概是完全不在乎罢了。毕竟他们根本不在意你到底会有什么情绪，他们只是认为你还小，并不拥有别的情绪，也不拥有更多的识别能力，所以你只能走他们安排的道路。大学选择怎样的专业都是你第一次选择反抗的结果……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你到底是怎样的专业。

于是你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大脑努力转动了一下，只是你的脑子里空空如也，这会儿居然什么都没想出来，所以你只是求助一样地看向了Spamton：“啊……我，我不知道去哪儿散心比较好，你有推荐吗？”而且事实上，在这种悲伤的时刻，你现在居然也只想呆呆地坐一会儿，不想去做任何事情，因为你没有气力去做任何事情了。

Spamton观察了一下你茫然的表情，提议道：“或许，【游乐园】？对于【你的现状】应该是一种良好【选择】，我想，或许【你】需要一份食物，而后是【好好休息】，再去【散心】。”

你茫然地看着他，而后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胳膊，点点头：“嗯，大概可以吧，我现在的确需要休息一会儿……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了。”你只想把大脑放空。

Spamton看了看你抓着他胳膊的手，不着痕迹地抬了抬手，而后握住了你的手，继续微笑着：“那么，今天由我【负责】，我会让【你】心情【愉悦】。”

你感觉到他的手似乎有些冰冰凉凉的，但手在触碰的那一刻却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和安心，于是你忍不住点了点头。

Spamton带着你来到了游乐园，他买了两张票带着你一块儿进入，今日来游乐园的人并不多，而后他牵着你，带着你买了两根棉花糖，还塞了一根到你的手上，拉着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先【好好休息】，或许，【你】应该【享用】甜食。”他说道，看着你。

你愣了愣，有些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棉花糖，老实说，你之前并没有来过游乐园，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所以对这儿的设施都有些陌生和不安，包括手上的这根，像是糖果一样却又蓬松的物品。其实你以前也没有尝试过。

而后那种甜腻的味道在你的口中炸开了，原本一直忍耐着的泪水也滴滴答答地从眼眶中滴落了出来，你怔愣了一会儿，匆忙松开了刚刚一直牵着的那只手擦了擦眼泪水：“……抱歉。”

明明说好了要少说道歉，可是在这一刻，你却又忍不住说出了抱歉的话语。毕竟在你不经常使用的手机上，打出对的下意识联想就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如果希望【哭泣】，【你】当然拥有【哭泣】的权利。”你听到Spamton的声音，同时你感到他的手正轻轻地帮你擦拭着泪水。

眨了眨眼睛，你只是有些讷讷地说道：“可是我的父母说，不能哭，哭的样子太丑了……而且看得别人都不高兴，所以我应该笑着。”尽管是这样，但你此刻实在是笑不出来，甚至为此而更想哭泣了。

“……而且，昨天回家以后，母亲说我所做的曲子都是不值一提的，根本没有意义的，比起继续尝试谱曲我倒是应该去尝试一些其他事情……说我完全是没有天赋的……”说着说着你忍不住低下头，顺便把那根棉花糖拿远了一些，你并不愿意泪水打湿了这根糖果。

说完你才后知后觉，自己也许压根不应该说出来，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这些事情说出来呢？于是你只是擦了擦眼泪，仓皇地说道：“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的……”

“不用【道歉】，【朋友】是可以【聆听】一切的，所以【你】可以把这些都【告知我】。”Spamton说。他这时候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想法，只是认为倘若你愿意吐露这一切，就意味着他距离你又接近了一些，同时，也许在说完这些以后，你又一次能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咬了一口棉花糖。

而他看着你尚且带着悲伤和惶然的表情，提议道：“那么，或许去【跳楼机】游玩？”

“……为什么？”你没听说过这个项目，但是光听名字都能想象大概是什么样的了。

“因为，【倘若】处在【刹那】兴奋与恐惧的【界限】，或许会【抛却】一切【悲伤】与【失望】，只余那一刻的【体会】。我想，那或许能帮助【你】短暂遗忘【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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