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又又又创了个群，在涩涩合集里面有群号，欢迎来玩喵～）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三，王都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湛蓝，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宅邸的每一块石板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

　　隅跪坐在书房窗边的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基础草药学》。阳光恰好落在她橙色的发顶，让那发色看起来像秋天熟透的柿子。她的金色瞳孔本该专注在书页上，此刻却不时飘向窗外庭院，毛茸茸的狐耳微微抖动，捕捉着宅邸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尾巴最是诚实——那蓬松的橘色大尾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左右扫动，那是她内心焦躁却试图克制的表现。

　　她在等我离开。

　　这只狐狸，最近越来越会耍小聪明了。

　　我故意加重了放下羽毛笔的力道，让笔尖与檀木书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挺直腰背，装模作样地念起书上的内容："……百里香的特性是……唔，性温，归脾、胃经，有助消化，可缓解……"

　　"第三页，第五行。"我头也不抬地打断她。

　　她慌忙翻页，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薄、薄荷……性凉，归肺、肝经，可用于缓解头痛和……"

　　"错了。"

　　"啊？"她抬起头，金色瞳孔里满是无辜。

　　"第三页第五行是‘迷迭香，性温，归心、脾经，有助增强记忆，提神醒脑’。"我抬起眼，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表情，"你根本没有在看书，连页码都翻错了。"

　　隅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尾巴也蜷缩到身后，像一把收拢的扇子："对不起，主人……我只是……"

　　"你只是在等。"我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等我离开书房，好去行使你‘主管’的权力，对吗？"

　　她的脸瞬间涨红——这是被完全说中的表现。连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粉色，狐耳更是羞愧地压平在发间。

　　自从两周前正式成为安提和安雅的主管后，这只小狐狸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急匆匆跑去西侧翼"查房"——她会刻意加重脚步声，在门外轻咳两声，才推门进去检查安提和安雅是否按时起床、床铺是否整齐。

　　然后她会站在庭院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模仿着汉斯的姿态，看安提扫地。虽然她自己都还马马虎虎，教安雅草药知识时也常卡壳，但这不妨碍她摆出"主管"的架子。

　　而安提，那个骨子里刻着精灵战士骄傲的银发少女，对隅的"管理"显然很不服气。

　　"我只是……想做好您交给我的工作。"隅小声辩解，但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您让我当主管，我得拿出主管的样子来……"

　　"拿出样子，不是摆架子。"我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隅，我给你这个职位，是希望你能学会真正的领导——带领她们进步，帮助她们适应，而不是用权力压榨她们、用琐事刁难她们。"

　　"我没有刁难！"她立刻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呢喃，"我只是……严格要求……"

　　"严格和刁难之间有明确的界限。"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昨天，你让安提把庭院扫了三遍，理由是‘落叶没有完全扫干净’。但据汉斯汇报，那片区域的落叶是今早刚落的，而且从早晨到现在，风一直没停过。"

　　隅咬住下唇，不再辩解。

　　"前天，你让安雅把草药园所有的草药重新分类，按照‘你自创的日照需求分级法’。"我继续说，"结果安雅忙到半夜，分类还是错的，很多喜阴的草药被放到了靠窗的地方，喜阳的反而放进了荫蔽角落。今天早上园丁发现时，已经有三种草药开始发蔫。"

　　"我……我是想教她更科学的分类方法……"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教她，还是显示你的权威？"我直截了当地问，"你自创的那套方法，连汉斯这个打理宅邸三十年的老管家都没听说过。"

　　她终于彻底低下头，橙色尾巴完全蜷缩起来，像一只在雨中迷路的小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主人，我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们……不服我。"她抬起头，金色瞳孔里盈满泪水，眼神中那种平日里的狡黠消失不见，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安，"安提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在说‘你一个狐族奴隶，凭什么管我’。安雅虽然听话，但我知道她心里更听姐姐的话。我……我只有这个‘主管’的头衔，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我还有什么价值留在这里？"

　　她的坦白让我有些意外。

　　这只狐狸，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喜欢耍小聪明，喜欢摆架子，但内心深处，依然是一个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价值的脆弱灵魂。那些故作姿态的严厉，那些小题大做的要求，不过是她用来掩饰不安的盔甲。

　　"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一个头衔。"我的声音缓和了些，"而在于你这个人本身。隅，你很聪明，学东西快，有责任心，对我忠诚——这些才是你真正的价值。但如果你用错误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反而会磨损这些价值。"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眼泪还在掉。

　　"现在，去跟安提和安雅道歉。"我站起身，"为你这两天的行为道歉。不是敷衍地说句‘对不起’，而是要真诚地承认错误，并提出改正的方法。"

　　"……是。"她用手背抹了把脸，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她们会原谅我吗？"

　　"看你道歉的态度。"我说，"真诚能打动人心，敷衍只会加深隔阂。"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脚步也有些沉重，像是要走向审判台。

　　庭院里，安提正在打扫落叶。

　　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受过军事训练——腰背挺直，双手握扫把的位置精确，每一次挥扫都带着某种韵律感。但那种标准里明显掺杂着情绪——扫把挥舞得过于用力，落叶被扫得四处飞溅，有几片甚至飘到了刚清扫过的区域。

　　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线。翠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不是落叶，而是需要消灭的敌人。

　　安雅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膝上放着一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刚采摘的草药。她纤细的手指正小心地将薄荷与迷迭香分开，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手上——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不时担忧地看向姐姐。

　　"姐姐，你轻一点……扫把柄好像有点裂了……"

　　"裂了正好。"安提冷冷地说，手下动作不停，"反正那个臭狐狸还会找其他理由让我重扫。今天说落叶没扫干净，明天大概会说石板缝里还有灰尘。"

　　"隅主管她……可能只是要求比较严格……"安雅的声音很小，像是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严格？"安提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妹妹，翠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讥诮，"她根本什么都不懂。精灵族的庭院讲究自然与人工的平衡，落叶本来就是秋天景致的一部分，只要不影响行走、不堆积在路径上，根本不需要扫得一根不剩。她非要我按照人类贵族那种刻板的标准来做——每块石板都必须光可鉴人，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安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整理草药。她知道姐姐说得有道理，但也知道顶撞主管是不对的。

　　就在这时，隅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和平日那种故意加重的步伐完全不同。尾巴低垂着，几乎贴到地面，耳朵也耷拉着，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楚看到眼眶还有些红肿。

　　"安提，安雅。"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

　　安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挥动扫把，但力道明显小了些。安雅则站起身，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隅主管……"

　　"我……我是来道歉的。"隅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两天，我对你们太苛刻了。扫地的事，分类草药的事……我承认都是我故意在刁难你们。对不起。"

　　安提终于停下动作，转身正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没有花样。"隅用力摇头，金色瞳孔直视着安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主人说得对，严格和刁难是两回事，我用错了方式。我……我只是害怕你们不服我，所以想用权力压住你们，想让你们怕我。但我错了，这样只会让你们更不服气，更讨厌我。"

　　安提盯着她看了很久。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枫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喷泉潺潺的水声。阳光将三个女孩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交错。

　　"你说的是真的？"安提问，声音依然很冷，但少了几分敌意。

　　"真的。"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新写的改进计划。以后我会提前和你们商量工作标准，不会再自定规矩。如果你们觉得不合理，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安提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不少涂改的痕迹，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她沉默了一会儿，将纸折好还回去。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说，"但我要说清楚——我服从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主管’的头衔，而是因为主人让我服从。如果你以后还用这种刁难的方式，等着瞧。"

　　"我明白。"隅接过纸，小心地收好，"我会努力做一个真正合格的主管。"

　　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安雅小声说："隅主管，其实……你教我的那些草药知识很有用。只是你自创的分类方法太复杂了，我记不住……"

　　隅笑了，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诚："那个……是我从一本旧书上瞎改的，我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以后我们还是按照标准的《王国草药典》分类，我陪你一起学。"

　　三个女孩相视而笑。

　　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些许尴尬，但至少，那道刚刚出现的裂痕，已经开始弥合了。

　　就在这时，我推开了书房的窗户。

　　"隅，安提，安雅，"我的声音让她们立刻站直身体，"来书房。"

　　三个女孩紧张地对视一眼，快步走进主楼。

　　书房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三个女孩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沙发上，隅坐在中间，安提和安雅分坐两侧。都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像等待判决的犯人。

　　"冲突暂时解决了，但规矩不能破。"我坐在书桌后，声音平静，"隅，作为主管，滥用职权刁难下属，罚禁闭一天，在房间反省，写一篇检讨。"

　　隅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这个惩罚比她预想的轻。

　　"安提，作为下属，对主管不满却不用正当方式提出，而是消极抵抗、背后抱怨，罚禁闭半天，抄写《宅邸守则》中关于‘上下级关系’的章节三遍。"

　　安提点头，没有异议。

　　"安雅，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冲突，但作为旁观者，没有及时调解或上报，罚抄写《宅邸守则》一遍，并思考‘团队成员的责任’。"

　　"是。"安雅小声应道。

　　"另外，"我打开抽屉，取出三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从今天开始，每周一次例会。隅主持，安提和安雅参加，讨论工作中的问题，提出改进建议。会议记录要详细，我会定期检查。"

　　我将笔记本递给她们。隅接过时，手指有些颤抖。

　　"现在，去各自的房间接受惩罚。"我说，"明天太阳升起时，重新开始。"

　　三个女孩站起身，行礼后依次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片被扫得过于干净的地面。石板缝隙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光洁得像一面镜子。

　　有时候，过于完美反而失去了美感。

　　但没关系。

　　裂痕可以修补，信任需要时间。

　　而我要做的，就是给她们这个时间，这个空间，这些看似严厉实则宽容的规矩。

　　阳光逐渐西斜，将庭院的影子拉得更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王都迎来了入秋以来最舒适的天气。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克莱因蓝，几缕白云像撕开的棉絮般慵懒地飘着。阳光温暖但不炙热，微风中带着熟透的苹果和烤面包的香气。中央广场的每月一次的大集市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举行，来自王国各地的商贩们早早占据了最好的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隅从一周前就开始念叨想要去集市逛逛。

　　"主人，我听说这次集市有从东方大陆来的香料！"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还有南方的热带水果，北境的雪狐皮毛……对了，安雅也需要一些特定的草药，我们宅邸的草药园没有，比如银叶草和月光苔。"

　　她说话时，狐耳微微抖动，金色瞳孔里满是期待的光。我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狐狸想去炫耀她"主管"的身份，带着两个精灵仆从逛街，享受路人投来的好奇或羡慕的目光。看来她这臭毛病还是没治好。

　　"行吧。"我放下手中的账本，"但规矩照旧：三人必须一起行动，不能分开，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汉斯会派两个护卫暗中保护，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撤离，不许纠缠。"

　　"记住了！"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我一定管好她们，绝对不会给主人惹麻烦！"

　　出发那天早晨，三个女孩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隅穿上了新做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外面套着白色短外套，橙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系着同色系的丝带，看起来精神又俏皮。她甚至偷偷用了点我从东方商人那里买来的香水——淡淡的柑橘香。

　　安提和安雅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安提是一件简单的米色亚麻长裙，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残缺的右耳。安雅则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短发别着一枚小小的树叶形发卡，那是隅前几天送给她的。

　　"记住，"出发前，我再次提醒，"安全第一。遇到任何挑衅或麻烦，不要回应，立刻离开。如果情况失控，他们会出面保护你们。"

　　"记住了！"三人齐声应道，但眼神里的兴奋显然压过了谨慎。

　　中央广场比她们想象中更热闹。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像盛开的花朵。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面包的焦香、烤肉的油脂香、水果的甜香、香料的辛香、皮革的鞣制味……人潮涌动，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隅一手拉着安雅，一手叉腰，像个小将军似的走在前面。安提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翠绿的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战士深入陌生环境时的本能反应。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隅给安雅买了一串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给自己买了一包刚炒好的糖炒栗子，用纸袋捧着，边走边剥。她还给安提买了一个据说能帮助伤口愈合的药膏——虽然安提的肩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坚持要买。

　　"这个配方里有精灵森林特产的月露花，"她认真地对安提说，"应该比人类药剂师做的更适合你。"

　　安提接过药膏，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谢谢"。

　　安雅找到了需要的草药——银叶草和月光苔，还额外买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种子，打算在草药园里试种。卖草药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安雅挑选得认真，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包宁神花的干花。

　　"小姑娘是治疗师？"老婆婆慈祥地问。

　　"我……我在学。"安雅小声说，脸有些红。

　　"好好学，治疗师是很神圣的职业。"老婆婆摸了摸她的头，"这些宁神花送给你，泡茶喝能安神。"

　　本来按照计划下去，她们本该很快平安无事的回去。

　　但问题出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看见三个女孩走过来——尤其是一个狐族和两个精灵这样罕见的组合——他眼睛立刻亮了。

　　"三位小姐，看看首饰吧！都是最新款式，从南方海运来的，便宜又漂亮！"

　　安雅被一串紫水晶手链吸引了。手链做工很精致，每一颗水晶都切割成多面体，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淡紫色光晕。

　　"这个……多少钱？"她小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水晶。

　　"小姐好眼光！"摊主立刻夸赞，"这是从东方大陆运来的顶级紫水晶，每一颗都经过大师切割，能带来好运和智慧！只要五十个银币！"

　　"太贵了。"隅立刻接过话头，开始熟练地砍价——这是她跟我出门采购时偷偷学来的技能，"这种成色的紫水晶，市场价最多三十个银币。"

　　"小姐，您这价砍得太狠了！"摊主做出夸张的苦脸，"这可是上等货！四十个，四十个银币您拿走！"

　　"三十五个。"隅毫不退让，"不卖我们就去别家看看。前面那个摊子也有紫水晶，成色差不多。"

　　"三十八个！真的最低了！"摊主咬牙道，"我这可是赔本卖了！"

　　"三十六个半。"隅转身，拉起安雅的手，"卖不卖？不卖我们真走了。"

　　"行行行，三十六个半就三十六个半！"摊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姐您太会砍价了，我这生意没法做了！"

　　隅得意地掏出钱袋，尾巴愉快地左右摇晃。但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克莱斯特公爵家那只小狐狸吗？怎么，主人放你出来遛弯了？还带着两个新买的精灵？"

　　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声音她记得——几个月前，在暗渠等待买家时，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用轻浮的语气对她评头论足，出价低得像是打发乞丐。

　　她转头，看见三个贵族打扮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二十出头，穿着华丽的深紫色丝绸外套，领口绣着金线，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短杖。脸上带着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嘲弄笑容——米勒·巴尔特，巴尔特子爵的儿子，王都有名的麻烦精，以欺负弱小和调戏女奴为乐。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都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米勒少爷……"隅小声说，手下意识地把安雅护到身后。

　　"记性不错嘛。"米勒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隅，眼神像在评估货物，"几个月不见，长开了不少啊。皮肤白了，头发也亮了些——克莱斯特公爵这家伙，养得还挺用心。"

　　他的两个同伴也围了上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三个女孩身上扫视，重点停留在安提和安雅尖尖的耳朵上——虽然残缺了一半，但那依然是精灵的标志。

　　"这两个精灵就是之前酒馆买的？"米勒吹了声口哨，"啧啧，克莱斯特公爵口味挺特别。兽人玩腻了，开始玩精灵了？"

　　他伸手，想去摸安提的脸："这银发，这皮肤——虽然耳朵缺了块，但还挺有异族风情……"

　　安提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翠绿的瞳孔冷了下来："请自重。"

　　"自重？"米勒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一个精灵奴隶，跟我谈自重？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安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危险的暗流，"但我知道，你再碰我，我会让你后悔。"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米勒的笑容消失了："呵，还挺烈。我就喜欢烈的。来，让少爷好好看看——"

　　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抓向安提的胸口，动作粗鲁而充满侮辱性。

　　安提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抓住米勒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住某个穴位，用力一扭——

　　"啊——！"米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放手！你这个贱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巴尔特子爵的儿子！"

　　"姐姐！"安雅惊叫。

　　隅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想上前阻止，想拉开安提，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

　　米勒是贵族，是子爵的儿子。她虽然现在当了主管，但还是一个奴隶，一个狐族奴隶。如果得罪了米勒，会给主人带来麻烦——很大的麻烦。主人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惩罚她，甚至……可能会不要她。

　　那些在暗渠的日子突然在脑海里闪现：铁笼的冰冷，看守的鞭子，买主们挑剔的目光，还有那些被退回去的奴隶的下场……

　　不，不能给主人惹麻烦。

　　安提自己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

　　我只要看着就好，只要不参与，主人就不会怪我……

　　这些念头在隅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凝结成一个决定：沉默，旁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米勒对两个跟班吼道，手腕还被安提抓着，疼得龇牙咧嘴，"抓住这个贱人！"

　　那两人扑了上来。

　　安提放开米勒，转身应对。虽然左臂不便，但她的战斗本能还在。她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扑击，左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侧面——那里是关节最脆弱的地方。

　　"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倒地。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手里竟然亮出了一把匕首。安提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左手格挡，右手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喉结下方。

　　"呃！"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匕首掉在地上。

　　但米勒从后面抓住了安提的头发。

　　"臭婊子！"他骂道，用力一扯，迫使安提仰头，"给脸不要脸！今天我非要——"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城防军赶到了。

　　"住手！都住手！"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过来，迅速将所有人围住。领队的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看见米勒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米勒少爷，这是……"

　　"这三个奴隶袭击我！"米勒立刻恶人先告状，指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和凌乱的衣服，"我要把她们抓起来！按王国法律，奴隶袭击贵族，当处绞刑！"

　　"不是的！"安雅哭着喊道，眼泪哗啦啦地流，"是他先动手的！他想碰我姐姐！姐姐是为了保护自己才……"

　　"闭嘴！"米勒呵斥，一巴掌扇向安雅——

　　但被队长拦住了。

　　"米勒少爷，有话好好说。"队长虽然语气恭敬，但动作很强硬，"她们是克莱斯特公爵家的仆人，还是等公爵来了再处理比较好。"

　　"等什么等！"米勒甩开他的手，"我现在就要抓人！我父亲是巴尔特子爵，跟你们城防军长官是朋友！你敢拦我？"

　　队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了看米勒，又看了看三个女孩——一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狐族，两个明显是奴隶的精灵。他的目光在安提残缺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奴隶的烙印，是无法抵赖的身份证明。

　　"……都带走。"队长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先去治安所，等克莱斯特公爵来了再说。"

　　"凭什么抓我们！"安提愤怒地说，翠绿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是他先挑衅的！"

　　"有什么话到治安所说。"队长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士兵们上前，给三个女孩戴上了粗糙的铁质手铐。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时，隅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主人……主人会来的……他会证明我们的清白……"

　　"那就等你的主人来证明吧。"队长冷冷地说，"带走。"

　　三个女孩被粗暴地推搡着带走了。

　　米勒得意地笑了，对队长说："我会让我父亲跟治安官打个招呼。这三个奴隶，我要定了。尤其是那个银发的，够烈，我喜欢。"

　　队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而在街角的面包店旁，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快回去禀报老爷。"

　　另一个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宅邸里，我正在听汉斯汇报下个月的食物采购预算，突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护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呼吸急促："老爷，出事了！隅小姐和精灵姐妹在集市被巴尔特子爵的儿子米勒骚扰，安提小姐动手反抗，现在被城防军带到治安所去了！"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详细说。"

　　护卫快速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他重点强调了米勒先骚扰安提，安提被迫反抗，以及隅全程旁观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声。最后，他补充道："米勒还当着城防军的面说……说要定了那三个奴隶，会让他父亲跟治安官打招呼。队长看起来……很为难。"

　　汉斯的脸色瞬间变了："老爷，巴尔特子爵是财政大臣的人，跟您一向不和。他儿子这么嚣张，恐怕是得到了授意，想借这件事打击您。"

　　"我知道。"我站起身，"备车，去治安所。另外，让账房准备一份北境魔法水晶矿的开采权转让协议草案。"

　　"老爷，您要……"汉斯欲言又止。

　　"巴尔特子爵觊觎那条矿脉很久了。"我走向衣帽架，取下外套，"这次，他大概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那就让他如愿。"

　　"可是矿脉的一成开采权，价值至少五千金币……"

　　"五千金币，买三个人的清白和自由，值得。"我穿上外套，"而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的人，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汉斯沉默了几秒，最终深深鞠躬："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

　　马车很快准备好。路上，汉斯低声汇报："协议草案已经让人去取了，大概半小时后送到巴尔特府邸。另外，我打听到米勒最近在赌场欠了不少债，巴尔特子爵正在为此头疼。这次的事，可能也是米勒想借机弄点钱……"

　　"不重要。"我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重要的是结果。"

　　治安所在王都西区，是一栋灰色的三层石造建筑，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手里握着长矛。

　　看见我的马车和家徽，守卫立刻行礼："克莱斯特公爵，贵安。"

　　"我的三个仆人在哪里？"我没跟他们寒暄直接问道。

　　"在……在二楼拘留室。治安官大人正在审问……"

　　"带路。"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带我进去。建筑内部比外面更阴冷，石墙渗着水汽，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

　　二楼走廊尽头，有三间相邻的牢房。铁栏杆后，隅、安提、安雅被分别关押。

　　隅蹲在最里面的墙角，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安提靠着墙壁站着，翠绿的瞳孔盯着铁窗外的天空，眼神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安雅坐在中间牢房的草堆上，小声的啜泣。

　　"主人！"看见我，隅立刻扑到栏杆前，双手紧紧抓住铁杆，眼泪哗啦啦地流，"主人您来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安提也走过来，但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委屈，也有……一丝对隅的失望。

　　安雅则哭着说："主人……姐姐是为了保护我……您别怪她……"

　　"受伤了吗？"我问。

　　隅摇头："没有……但是安提……安提为了保护我们……"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我转身走向治安官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我直接推门进去。

　　治安官——一个胖乎乎、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米勒。看见我进来，治安官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克莱斯特公爵，您来了！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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