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夺下第一名，领先第二名十一马身！”

“一番人气！……拔得头筹！”

“二连冠！……于……再次夺下了第一名的宝座！”

“‘卫冕冠军！’与‘竞争者！’的激烈角逐……”

“青子小姐！劳烦看这边！”

“青子小姐！”

“……”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嚓——

还真是嘈杂。

熙熙攘攘的会场，四处展现的闪光。

马娘记者手里那宏大到夸张的摄像机，投射出让人没办法睁开双眼的爆炸性闪光，简直像是储存在盒子里的太阳一样。

为了眼睛在之后还能用得上，假装自信转身的自己，目光所及的，是两颗“新星”身前的桌子上，那从不同角度高度的闪光将我的影子毫不留情拍在白色桌面上的光景。

即使是在惨白光芒的闪烁下也不受一点影响的两位马娘，却是在不经意间就注意到我的动作，一位提醒了另一位的、一并居高临下地将视线倾注于虚张声势而转过身来的我。

毕竟，虽然她们是今夜发布会绝对的主人公。

我也姑且是她们两位所专属的特级训练员。

无败——东海帝王。

蝉联——目白麦昆。

这是记者招待会上，她们两个被媒体冠上的头衔。

虽然听起来，的确是在下次天皇赏就要被摘掉其中一个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样……

“……二位，不管下次的比赛结果如何，你们也绝对是我……最最‘喜欢’的赛马娘！”

“噗……训练员小姐……”

白色的大小姐用手稍微遮住嘴巴，而脸颊泛起红色的那位则是愣了一下便俯下身对着我小声地回应着。

“托雷纳……在这种场合说这么肉麻的话，难不成是担心之后会被我们两个给抛弃掉嘛？”

“啊、诶……那倒不会吧……”

“训练员酱。”站直的目白家大小姐，脸上带着微笑，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麦昆？怎么了？”

“训练员酱真的很努力，为了我和帝王的成绩，真的下了相当多的功夫和汗水，这都是在我们两个的身体力行中感受到的。”

“是的呢，托雷纳也仔细调查过我的身体，做了细致的判断，制定了绝对符合我体质的训练计划。当时发在我手机上的那一大堆的注意事项、食谱还有补充的日程……托雷纳，你难不成也是被我的速度所折服了，想要拜倒在‘帝王’的脚下了吗？”

“训练员酱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能跑得这么快吧。”

“我、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帝王脸都红了呢。”

“麦昆！！！”

两匹“小马”在我眼前打闹了起来，一如她们此前在宿舍卧室的下铺床上，两只毛茸茸的尾巴纠缠在一起的那种样子。

尽心尽意伸出手去挠着麦昆腰肌的帝王，对帝王灵活柔软的身体毫无办法的麦昆。

两位马娘巨大身体相撞的画面和声音，衣褶的宏伟细节展露在我的眼前。

只展现在……我的眼前……

担当马娘夺得优异的成绩，抑或是其他同事或者外界疯狂追捧吹嘘的成就。

都比不上在心底隐瞒了所有人的，我自己那独特的癖好与幻想。

……

分布于世界各地的……特雷森学院。

其中就读的，正是这个世界上一种堪称神明化身的生物——马娘。

马娘这种生物，是突破了生物学极限的超级生命体。

庞大的身躯，身高足有人类的一百倍以上的大小。

而且在那种规格的身体下，还能以相对来说同样体型下如同小轿车一样的速度狂奔起来。

踏碎山河，碾过一切。

听说在古老的历史中，整个世界都是屈服在马娘所踏出的、那巨大的铁蹄之下的。

人类作为这个世界上除却马娘之外唯一的智慧生命，自然是早早的就被统治世界的马娘们当做奴隶使唤的。

胆敢谋逆的部落，便会在马娘那夸张的身体大小与体重下，奴隶和住处一并随着几次脚步的碾压而全部变为平整且夯实土壤的组成部分。

那是堪称暴虐的时代，是人类一度曾经灭绝的时代。

而后来，因为人类的繁衍远远比马娘快得多，再加上一些别的缘由。

致使马娘们的统治得到些微动摇，而人类也能在马娘们的铁蹄边苟且慢慢发展文明。

虽然人类和马娘们，能以看起来平和的姿态和谐共处。

但是实际上，马娘们依然有相对于人类们的绝对权力。

譬如人类的法律一律不适用于马娘，仅仅是类似对方某种道德一样的存在。

而马娘的律法却得以兼容人类，任何违反了马娘们定下的规则的人，都可以被马娘当场处死。

也就是连生杀大事都只能随着马娘心情的残酷局面。

这样的“规则”，甚至绝大部分也都只是马娘随口就能定下的、针对于周围人类特有的规则。

而在不同马娘的身边，有不同的规则解释权。

自然也就会筛选出不同类型的人类了。

在这种绝对不平衡的天平上，人类与马娘在微妙的状态中和谐“共生”着。

直到今天，得到了现代技术支持的人类们，一方面为了讨好马娘，一方面能让马娘发泄掉天生想要奔跑的冲动。

“赛马娘”——这个为了培养出更强大马娘的概念应运而生了。

集齐人类社会绝大部分科技和产能、设置于世界各处的特雷森学院，就是专供给培养各地选拔出来的赛马娘所建立的超级学校。

说是学校，但是其实有幸拥有特雷森学院的整座城市，不过都是依托着学院所建立的人类聚居地而已。

凭借着马娘们带来的经济效益和情绪效应，周围人类们所生活的城市也能得到良好且长足的发展。

更何况一般来说，越是较有成绩马娘，越会在意自己在粉丝群体中的形象。

自然也就更少会有那种对于人类来说太过于惨烈的大规模事故发生了呢……

咳咳！

说、说回正题，我目前所工作的、那两位马娘所就读的、这所“中央特雷森学院”，就是在各地的地方学院中选拔出赛马娘中的天之骄子才能身处其中的传奇学院了。

……

“负重训练！麦昆，你的身体素质和跑步技巧已经是第一梯队马娘中绝对的佼佼者了。”

“不过，却依然不够！下次的长距离大赛前，我给你特制的训练计划里，你还需要——”

“穿着这双特制的训练鞋！”

我的身后，足足像是两座水坝一样隔断天地般呈现的、正是根据我的要求所定制的、马娘专用的特质超重型训练鞋了。

——啊，就是这双吗……

跨过我的头顶，直接将踮起的脚尖踩进鞋子里的麦昆，曼妙长腿，于小腿袜外展现的姣好肌肤。

天下无双的Stayer，匀称的身材有着近乎于神圣的美感，但我知道，她实际上为了维持这种体型而正在含泪减肥中，这件事是对其他马娘保密着的。

但正是这份柔滑且完美的腿部肌肉的穿鞋动作，丝毫没有在意在她鞋子中间抬头仰望着的小小训练员的动作。

才正是俘获训练员视线本身的优美存在呢。

沉重的鞋底，特制的超密度蹄铁。

宛如一座小山的气势，就那样被麦昆的腿脚带了起来。

——还真是‘沉重’的鞋子啊，辛苦训练员小姐了。

砰！！！！！砰！！！！！

简单试着鞋子原地跳了两下的马娘，冲击波传在身处地面上的我，就是感受到地动山摇的情景。

那巨大到恐怖的身体，只是走出一步都会让我的全身随着她的脚步震颤的恐惧感，令我欲罢不能。

更何况就那样回到训练赛道，以试探的心态跑出能瞬间粉碎一座城市般气势的那位马娘本身呢。

……

——托雷纳！跑坏的鞋子我放这里了再帮我多调几双过来吧！

拄着膝盖，弯下腰滴答着汗水的马娘，随手把破破烂烂的训练鞋扔在了我身边的远处。

烟尘弥漫，但转头又换好鞋子风风火火跑远了的那位马娘。

其身体的特殊性，我在正式执照批准之前就已经了解过的。

既是皇帝的血脉，那个理想主义者与时代开创者的后裔。

她的身体……

也有着超乎想象的柔韧性。

但是，脚踝却在极其柔软的同时，也有着致命的缺陷所在……

但是无妨，身为训练员，我已经在日常的饮食和训练强度的规划上予以补正，这点小事……

唔……呃……

斯哈……

闻到了什么。

不由得加重了的呼吸。

是刚刚丢在我身处训练员缓台正左边的，那位马娘刚刚换下来在那里鞋子的味道……

虽然很远，但是因为极其巨大、鞋口又朝着我的缘故。

其实在视角上甚至可以说是正在鞋口边缘的位置上呢。

皮革与汗水的混合，沉重踏击下形成的……

对我来说诱惑力极强的味道和痕迹。

因为被一直践踏着的热气，盘旋上升蒸腾的感觉。

整个缓台都被那位马娘的味道随便的就侵染了。

虽然是同为女性，但应该是信息素太过庞大，又或许是我心理变态的缘故。

那对于正常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有点难闻的程度，对我而言则是如同珍馐一样的味道。

马娘在面前的跑道上震天动地的渐渐跑远，要不是会被她发现没，我多想就这么爬到她的鞋子里面。

在刚刚她脱下的鞋子里去见识下，那究竟是怎样的形状和温度呢……

……

调查与交流经验，耐力的分配，锻炼计划，饮食安排……

——托雷纳，最重要的，是永不放弃吧。

被拉回现实，是那位活泼的马娘趴在我面前的景色。

巨大的眼睛直接注视下的恫吓，人类身为下等种的卑劣感充斥整个躯体。

试图通过再说些什么来假装自己并不害怕，却是被那位马娘天真的笑容所感染了。

“嗯，对，最重要的是永不放弃！”

——呵呵，你们两个……

……

……

呜呃……

我又做梦了吗……

跑马灯一样的，在梦里回忆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目白麦昆，东海帝王，赫赫有名的传奇双子星。

两位的资料很轻，自己很轻松就能拿在手里。

两位的荣誉很重，那几排丝毫不用遮掩的比赛名讳，无论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威震一方的情况，她们两个的打印出来对比起来，竟有整整两排之多，第一第二，不分上下。

对着窗户外的光看，中午太阳的炽热透过纸背。

该说是天才吗，还是她们真的很努力呢？

自己也不过是沾了她们的光，被称之“天才训练员”、“万夫莫敌的前辈”、“绝对训练实力的体现”、“时代基石的女将”……

其实，也只是普普通通而已，只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能被同时分配这两位天下无双的……咳咳，“天下有双”的天才赛马娘。

那两个孩子，也马上就要退役了呢。

还真是度过了相当深刻的人生，我应该会把这段时光记一辈子吧。

不过，再看看桌边的，新任的赛马娘的花名册……

以我这样的实力……

我真的……

能把下一批孩子带好吗？

……

训练已然暂停，对于将要退役的马娘来说，那都是宛如游戏一样的事物了。

不仅仅是将来不会再有比赛，也是那样的训练来说对抵达顶点的她们来说，已经不能提升身体实力了。

接了电话被吵醒。

从不小心睡着的办公室乘车来到宿舍，是因为我的两位马娘想要见我。

说是久违的想要普通的聊聊天呢。

下了车，看到宿舍的大门没有关上，大厅里透着暖黄的灯光。

毕竟是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呢，所以依然会有马娘进进出出。

而我作为人类，当然是不能走上马娘的道路的。

所以只能走上人类专属的自动步道。

手臂撑着皮带的扶手，望着缓缓推进的景色，望着承接着人行步道的小小走廊。

自是马娘的建筑，如果有人类进入的可能，就自然就会有像这样专门接待的地方。

在前台办了手续，微笑着给新来的工作人员签了自己的签名。

背着仰慕的眼神和小声的感叹，按照指引走到了对应的等待室中。

布置精细，但是仔细就能发现所有的布置都被强有力的固定在该在的位置上了。

这种时候，只要略微等待，就有专门的马娘将我所在的等待室整个拎起放在托盘当中，朝着所要拜访的寝室前进了。

……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行程。

熟悉的楼层，熟悉的敲门动作。

退开一步的服务生马娘静静等待着。

只听到前来开门的脚步，和通过透气扇传进来的红茶香气——是麦昆常用的红茶呢。

轻轻拉开门、将等待室从托盘里两手接过的，正是那位长距离霸主、草上的名伶——目白麦昆。

而我只是仍然坐在等待室的沙发里，被她抱进怀里的视线首先撞进一片遮天蔽日的温暖白色中。

在关上门之后，将我抬至眼前的那位马娘，便辨认起来人究竟是不是“我”了。

比起眼睛的确认，马娘们更习惯于凑近了用鼻子轻嗅。

耳尖轻轻颤动，那覆着与发色相同短毛的耳朵在头顶扑扇了几下，与人类不同的是，她们的耳朵在很大程度上也能反应本马的情绪状态。

比如现在，就是她确认了的确是等待许久的训练员，耳朵紧接着就兴奋的挺立起来。

轻缓优雅的声音传来，是大小姐特有的声线穿入耳朵。

“贵安，训练员酱。”

“贵安，麦昆小姐。”

拆开等待室的房顶，只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我的面前。

那指尖虽说纤细，但还是比我整个人还要厚实许多。

圆润光滑的指甲几乎要比我的全身还大，浸着淡淡的粉色。

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点头示意我过去：“训练员酱，来手上吧，我准备了你喜欢的红茶。”

那是生怕动作太急，指尖的气流就会将我掀翻的轻柔动作，一如往常她那般的体贴。

我坐上了马娘的手指，随着她将方才我所身处的等待室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我的视野也得以重新适应起……这符合马娘们身体尺寸的房间大小。

一眼望去，光是客厅就如庞大的球场一般，只是这份巨大如果放在马娘们的身上可能也仅仅是一般的房间而已。

庞然巨物般的家具大小，随便一个物件的高度向下张望，也都是有如悬崖一样的恐怖落差。

只是几步之遥，麦昆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伸手将我递到了茶桌的托盘上。

随便走到了那上面的茶具边缘，显得不伦不类、有着符合人类大小的一套桌椅旁边，打量着那上面早已准备好的精致茶具。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好奇以麦昆她那巨大的马娘躯体，究竟是如何为我准备红茶的呢……

正当我仍在思索着，与此同时，方才关上的门再度打开，从麦昆站起的两腿之间看去，被摇晃的尾巴不时遮挡住的景色里，是抱着洗衣篮回来的另一位双子星，被称为帝皇之后、奇迹之王的……东海帝王。

“麦昆，是训练员来了吗？”那孩子只是看到门边放着的舱室，便高声的询问起来。

“teio，训练员才刚到而已。”

“啊！托雷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啊，我都去洗完衣服回来了啊……”

“抱歉抱歉，”我整理衣服赶快坐下，拾起了自己桌面上那符合人类大小的茶杯，“今天一直在整理新进马娘的资料，耽误了一点时间。”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氛围忽然安静了几分，东海帝王摇晃的的尾巴顿了顿，语气也沉了些许：“新进马娘？托雷纳，你真的要去带新的小家伙啊。”

“当然啊，”那时我没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只顾着说着自己的想法，“毕竟我是‘特级训练员’，能帮到更多马娘不是很好吗？而且我的担当马娘们也马上就要退役，我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目白麦昆坐到沙发上，两只膝盖并拢在我的对面的天空上，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依旧温柔轻缓：“训练员酱，你为了我和帝王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从我们还是初出茅庐的小马娘，到现在的每一份成绩，都离不开你的心血，你已经很累了，不用再勉强自己去带新的孩子了。”

“怎么会累呢，”我捧着茶杯靠在小小的沙发里对着目白家的大小姐笑着说，“能和你们共同经历这段时光的我已经很幸运了，现在还有机会能带更多有潜力的孩子们，我很开心呀。而且你们退役后，我也能用你们留给我的这份经验去教导新的孩子们，不会把你们忘了的。”

“谁担心你忘了我们啊！”东海帝王忍不住皱起眉头，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毯，发出轻微的闷响，“托雷纳怎么这么迟钝！我是说，那些新的小家伙，根本配不上让你费心！你制定的训练计划是最适合我的，是最适合麦昆的，别人是没办法跟上的！”

我愣了愣，看着帝王略显急躁的样子，只当她是不甘心退役，不想被新的马娘取代而已，只浅笑回应着：“帝王别生气呀，你们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特别的，没有别的马娘能取代你们。新的孩子也只是需要我的帮助，甚至因为你们的成绩，学院还特别让我从新进马娘里提前选出自己最中意的学生，我还想让你们帮我参谋参谋呢。”

目白麦昆轻轻拉住东海帝王的胳膊，示意她稍微冷静一点，然后又重新看向我，这次的眼底便满是盈满认真了：“训练员酱，你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我和帝王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你和帝王……嗯，当然想过啦，”我放下杯子，用手指点着下巴一边想着一边回答，“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早起训练，不用再为比赛紧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麦昆可以好好花时间品茶赏花，帝王可以去游历遍自己喜欢的地方，再也不用被赛马娘的身份束缚……虽然，我还是觉得你们肯定会黏在一起就是了，不过你们的愿望应该也不会冲突吧，到处旅行也可以欣赏各处的美景呢……”

随着我的话音渐落，我才发觉帝王和麦昆的反应不合预期。

太过安静了。

这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桌面上我那只小小茶杯里的液面微微晃动。

“……那你们……你们的意思是？”

东海帝王往前凑了凑，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语气坚定又带着点忐忑：

“我的意思就是，托雷纳，你别带新的马娘了。你是我专属的训练员，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麦昆能一路跑到今天，全靠你的努力和陪伴啊，所以今后为什么不能继续陪在我的身边呢。”

这话倒有些让人在意，不过因为是帝王，根据她的性格可能也只是她词不达意或者是太过夸张，我刚想说话，一旁的麦昆也抢在我前面对着我道：

“训练员小姐，我和帝王的想法一致，我觉得我们将来的生活如果有你在的话会是相当正确的决定。所以，训练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退役，继续待在我们身边呢？”

话音落定，两双扑闪的大眼睛盯着、盯着呆立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不知所何回应的我。

“……”

“我……哪有那么厉害呢。”

“对不起……麦昆，帝王……我不能答应你们。”

“是你们太优秀啦……”

我顿了顿，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掠过她们错愕的脸庞却不敢停留片刻，强装平静地继续说着。

“你们所谓传奇的名号，从来都不是我这个训练员的功劳。是你们本身就带着光芒，是你们拼尽全力奔跑才换来的这一切。我不过是被你们的光辉托起来的普通人类而已，根本配不上被你们这样珍视，更不配成为束缚你们的理由。”

“你们退役后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会有更好的未来，能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守着我这样一个能力不足的训练员呀。”

我仍然笑着，可那笑容却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了，指尖打转，摩挲着不知何时重新拾起的茶杯杯壁，掩饰着心底的酸涩与自卑。

“我能陪你们走过这段赛场时光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不能再贪心奢求更多，更不能耽误你们两位的未来。”

说完这些，我只觉得胸口发闷，再也不敢停留，生怕下一秒就会装不下去露出狼狈模样。

我轻轻地放下了茶杯。

我的、属于人类的茶杯放在桌面上，相对于承接了我和那些小小桌椅的、那疏于马娘的、巨大桌面来说……

渺小得如同尘埃一样呢，我再一次……拼尽全力仰起头，脖子都酸到僵硬，才能勉强看到她们俯下身停在这里的下颌。

我对着她们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坚持着平日里那种可靠的语调：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可不可以麻烦帝王送我一程，将我放回舱室送我出去呢。”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她们如天堑般挺拔的身躯和瀑布一样垂落的发丝。

此刻的我连她们的膝盖都够不到，马娘只是坐着的腿脚高度，也足足是我身高的十几倍有余了。这还是身处桌面，若是只在地面上的话……

我该是多么渺小的事物呢？

我的话音落下，马娘的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东海帝王脸上的期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耳尖微微耷拉着，那原本比我整个人还大的耳尖此刻显得无力，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活泼的样子了。

目白麦昆脸上的温柔也慢慢褪去，眼底的光芒也是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微微垂下巨大的头颅，庞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连窗外的月光都被隔绝在外。

两位马娘转过头，相视无言的对望一眼，可那一眼里，却藏着我所不清楚的、难以言喻的什么。

当她们再次低下头、重新俯视着我的时候，眼底的忐忑、依赖与温柔尽然消散无踪无影，只剩下冰冷刺骨，那比我整个人还大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寒冬里的落雪，一层层直直地落在身上。

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源自于马娘相对于人类天然的庞然压力毫不收敛地瞬间将我包裹，空气变得凝重万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

如此变化，让我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干净。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无助与恐惧，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两位马娘的瞳孔里。

——没办法了呢。

——托雷纳太迟钝了。

——这么简单的事，训练员小姐难道不明白吗？

——“人类，是永远不可以反抗马娘的。”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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