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血肉之盾（一）

暴露的底牌，瞬间在1805号牢房里卷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看守长野村阴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扫过同屋的每一个犯人。按照这魔窟里丧心病狂的“连坐”铁律，一人犯错，全室同罪。野村冷酷地挥下那戴着白手套的手：“同屋所有人，包庇私藏！拉出去，每人鞭刑二十，关进暗房两天！”

狱友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如狼似虎的看守粗暴地拖走。大个子在被拽出铁门的那一瞬，回头极其隐蔽地看了赵德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对被连累的怨恨，只有深深的绝望与祈求 — 祈求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千万别在接下来的酷刑中把那条通往大连湾海风的生门供出来。

“至于你，老东西……”野村的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皮靴狠狠碾在赵德发那副重达二十斤的生锈铁镣上，“带去特种讯问室！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特种讯问室”，这座监狱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绞肉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陈年血腥味和焦肉气息。

这一次，赵德发并没有被立刻吊起来。他被扒光了那件刺眼的红色囚服，粗暴地按在了一张暗红色的特制铁木刑讯椅上。几根浸透了陈年黑血、坚硬如铁的宽大牛皮带，将他的手腕、脚踝、腰腹和脖颈死死地固定在椅子上，勒得他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他那布满层层叠叠紫黑血痂的后背，被迫死死贴着冰冷的椅背。

“说！你私藏干粮和药灰，到底在计划什么？你的同伙是谁？怎么逃跑？！”野村揪住赵德发仅剩的一小撮头发，将他那张惨白的老脸狠狠向后拽起。

赵德发干裂的嘴唇微弱地翕动着，混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股犹如枯井般的死寂。在被拖进来的那一路上，他已经在心底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他要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把越狱的罪名连同所有的怒火，死死地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必须死保铁柱，死保大个子，死保那条废弃的排烟道！

“俺……俺就是饿……”赵德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故意装出一副极其凄惨却又贪婪的蠢笨模样，“那是俺……留着保命的……没……没同伙……”

“八嘎！还不说实话！”

野村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挥手，两名打手立刻走上前。他们拿出了几十根削得极其尖锐、长约三寸的竹签。

看守一把捏住赵德发被皮带死死扣在扶手上的右手。一根锋利的竹签被残忍地抵在了老人粗糙的指甲盖下方。

“我再问最后一遍，同伙在哪？”

赵德发死死咬住那早已被自己咬穿过无数次的下嘴唇，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噗！

竹签被小铁锤极其野蛮地生生砸进了指甲缝的嫩肉里，直刺指骨！

“啊 — ！！！”

十指连心的钻心剧痛，瞬间击穿了赵德发所有的生理防线。他浑身像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爆发出生理性的疯狂痉挛，但在粗大皮带的死死束缚下，他连挣扎扭动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般绝望地挺着肚子，喉咙里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嘶吼。

“继续！”

噗！噗！噗！

一根接一根，锐利的竹签毫无留情地贯穿了他双手的十根手指。紧接着，看守粗暴地解开固定他脚踝的皮带，扯下那双满是血泡的草鞋，将竹签对准了他那因为常年劳作而干瘪变形的脚趾。

伴随着铁锤的闷响，十根脚趾也被竹签残忍地全数刺穿！整整二十根竹签，像是一根根恶毒的毒刺，将这个六十五岁老人的四肢末端死死钉穿。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和脚趾，吧嗒吧嗒地砸在水泥地上，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泊。

赵德发的大脑在极度的剧痛中几乎要彻底炸裂，冷汗犹如瀑布般湿透了全身，但他依然翻着死鱼般的眼睛，胸腔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喘息，连半个同伙的名字都没有吐露。

“把这个硬骨头给我吊起来！！”野村暴跳如雷。

皮带被猛地解开。在指骨和趾骨都被完全贯穿的剧痛中，赵德发像一块破抹布般被扯下刑讯椅。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再次反剪双手，高高吊在了半空的铁环上。每一次摇晃，贯穿指尖的竹签都会牵扯到最敏感的神经，让他痛得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榨干。

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被端了上来。野村亲自从盆里抽出了一把烧得滋滋作响、烙铁头透着森白亮光的刑具。

“既然你的手指脚趾嘴巴都很硬，那就看看你的皮肉有多硬！”

野村毫不留情地将那把滚烫的烙铁，狠狠摁在了赵德发皮包骨头的胸膛上！

嗞 — ！！！

皮肉瞬间被高温碳化的恐怖声响在密闭的暗室里炸开。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烧腾的青烟冲天而起。烙铁深深陷进胸口的皮肉，一直烫到了肋骨上。

赵德发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一把拉满的弓般向后极度反折，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在痛到极致的幻觉深处，他仿佛又看到了夏至正午的红砖窑场里，那个满脸刀疤、一瘸一拐的高大背影。

“铁柱……爹给你扛着……爹一个人扛着……”

他在心里发出野兽般的无声呜咽。就在野村移开烙铁，准备换一块皮肉继续炮烙的间隙，赵德发突然停止了抽搐。他满脸是血，竟然极其不可思议地咧开漏风的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口混着浓痰的血水，“呸”的一声，狠狠淬在了野村的脸上！

“俺……俺早就不想活了……”赵德发盯着暴怒的野村，用微弱却死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嘲弄道，“俺……就是要逃……俺一个人逃……俺就算死……也不给你们这帮畜生……卖命……”

“打！给我往死里打！烙烂他所有的皮！！”野村擦去脸上的血水，气得五官扭曲，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咆哮。

新一轮的烙铁、铁棍与浸水皮鞭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上。赵德发在炭火的焦热与撕心裂肺的酷刑中，终于彻底坠入了昏死的深渊。他那具满是鞭痕、插满竹签、散发着焦肉味的肉体如同破布般在半空中摇晃，但他那颗被护在层层碎骨之下的心脏里，那个名为“生门”的秘密，依然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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