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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er(哨向)俘虏,第1小节

小说:Wanderer(哨向) 2026-03-26 09:17 5hhhhh 9730 ℃

  作战指挥室中——

  已是深夜,真冬站在门外,看着房内的烛光透过门缝渗出,落在自己战地皮靴的鞋面上反射出昏黄的暖光。

  又在熬夜啊。

  自从顺利建立身体联系,真冬对自身哨兵力量的使用更加如鱼得水,在战场上更是势不可挡立下了赫赫战功。

  两人的官职也是一路顺风顺水,奏成年之后,为了讨好真冬,同僚的哨向们投其所好,跟中央塔一起给奏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那一天,高塔也派了人,贵客的降临和数不清的贺礼令人连连啧舌,直道奏是沾了真冬的光。

  而奏也被那一天阵仗吓了一跳,要知道,每个国家都有它们自己的中央塔,但实际上中央塔都隶属于高塔管辖,严谨森罗的核心区标志着权力和财富的象征,甚至高塔颁下的条律优先级还高过了国家法律。

  不过好在,奏本身也对这类无用的社交并无兴趣,成年之后要上战场指挥兵力更加重要,所以她几乎不怎么出门,总是埋头在作战指挥室中研究捣鼓。

  但相对的,劣质向导脆弱的身体情况让昼夜颠倒的奏时常生病发烧,所以真冬后来闲暇之余又多了个任务——睡眠闹钟。

  大战在即,虽说情形很紧迫,但作为前线的主心骨,适当的休息很有必要,真冬眉头微蹙,不假思索地推开房门,却看到奏甚至连指挥官的军服都没有换下,此刻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椅子上,观察着面前的地形地图,全然没有注意有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端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递到奏身旁。

  “啊……真冬来了啊。”

  此时正值寒冬,尽管房间还点着温暖的壁炉,但奏的鼻尖却依旧被冻到泛红,见真冬来到自己身边,她神情呆滞片刻后,便是被抓个现行之后的心虚,冰凉的手遮掩般抱住递来的杯具,绷紧的神经随着温度从掌心不断传来而得到舒缓。

  真冬见状没好气双手环抱于胸道:“指挥官日理万机,有人闯进来都察觉不到,还好是自己的哨兵保镖,如果是刺客,估计人头落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因为真冬在,所以我很安心。”可奏应付这种局面早已司空见惯,她低下头嘬着杯沿喝下牛奶,温热的液体随着喉头上下滚动吞咽,冻得青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真冬听到自己呼吸深沉几分,拳头在身后攥了攥,最后克制地移开视线。

  牛奶是助眠用的,真冬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毕竟一个人的被窝少了份温度,她睡得不踏实。

  但这个自从上任之后就几乎天天泡在布局地图面前的工作狂,有了明确的借口之后,常常把真冬抛之脑后,偶尔真冬掐着闲暇之余上门,也会看到奏又在摆弄新的曲子或者看些书籍。

  她对于奏的成长有种说不清的杂糅情感。

  奏与她人不同,她总是关心着世人,是深入骨髓的,浸润在温泉里的柔和。

  从未见过血腥战场的孩子,一上台便要成为指挥官,将士兵们的性命紧握手中,同时也要制定策略应付每一场突入袭来的攻击与硝烟,真冬起初还担心,奏这般儿女情长,能不能够胜任这个身份。

  但出乎意料的是,奏在人前虽然畏畏缩缩,可一坐在指挥席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显尽领袖主心骨的气质,不愿让每一个哨兵白白送命,对向导们也是极尽温柔与宽慰,让他们坚定不移站在自己哨兵身边。

  甚至清扫战场时,她会和她父亲一样,一遍一遍唱着故乡的童谣,悠扬悦耳的歌声回荡在天穹中,激励着战士们鼓起生的希望。

  是自己以貌取人,小看了这位骨子里坚韧执着的女孩,真冬暗自叹息,心中却莫名有些郁结,兴许是不希望自己所珍视喜爱的菟丝花立于人前,成为人人艳羡喜爱的玫瑰的阴暗心思作祟,她不愿看到奏暴露在众人视野中,但自从成人礼上高塔派人参加,奏的身价也可谓水涨船高。

  下三滥不入流的哨兵自知无缘,纷纷退出了竞争舞台,但更令真冬恼火的是那些不乏比自己更有战斗经验的、更聪明老道的、地位更高的,甚至都不是南国本国的老油条们冒了头。

  真冬不是争风吃醋的货色,但也会在被迫频繁的社交中感到烦躁,为了心安,她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奏身边,甚至一晚上都不愿意拔出来。

  不过今晚肯定是要安稳睡觉休息了,真冬抓了抓因为没有打理而炸毛凌乱的头发,索性岔开腿,坐在奏的身边,闻着令人安心的向导素与她一起看着布局,希望能尽快结束,让这个为了排兵已经两天没睡的人合眼。

  如果情报无误,明日清晨,敌国将会兵分两路发起突袭,其中一路直抵大本营,另一路则绕后攻向大本营身后的城池村庄。

  奏此刻纠结的,便是兵力的分配。

  如果大本营这一路兵力足够碾压,她们甚至可以顺着地方进攻的路线乘胜追击,但这样的分配肯定也会给身后无力抵抗敌军铁骑的百姓带来无妄之灾。

  见真冬坐到自己身边,奏眼神中露出了纠结的神色,可沉吟片刻后,她还是坚定不移地将大部分兵力留在了村庄防线上,前线仅留出一段仅自保且伤亡不大的防线规模。

  果不其然,不满的啧声从身旁响起,随即便是真冬的劝说道:“这次机会难得,直接冲突我们还能乘胜追击继续往前突进,你可以疏散群众,为什么要固执地守着这里?”

  奏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她倦怠地抬手抚了抚眉心,虽说她很享受哨兵陪在身边这种互补的安全感,但她决计不喜真冬对于自己作战指挥的看法。

  二人可以互相迁就,互相照顾,但对于战争的态度却可谓水火不容。

  牛奶安神的作用下,她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但她仍旧强撑起精神对真冬道:“这样不行,与其背井离乡,路上担惊受怕死亡的威胁,还不如让我们成为保护她们的盾牌,让她们安稳继续自己的生活。”

  “顾虑的东西太多,这样的胜利无法推进战争的进度,只会带来无休止的拉扯,这反而是在延长痛苦。”真冬反驳道。

  “真冬,你所说的胜利,也不能结束战争。”

  烛光映照在奏的脸上,描摹出一层淡淡的金边,这句话虽分贝很小,可却一针见血地让真冬哑了火。

  阶级的固化导致了争斗,人性的黑暗催动了破坏,当人们握住手里的鞭子,第一时间想要的并不是驯服野兽,也是挥向了与自己理念不和的同类们。

  奏和真冬不是政客,她们只是政客手中的棋子,冲锋陷阵的傀儡,从来就没有资格参与这一决策。

  现实给予当头一棒,奏也只能强撑。

  但中伤她的远不止这些,奏从小就留在真冬身边,真冬帮助她渡过了困难,也让父亲得到了中央塔的救治,于情于理于恩,她都感激依赖真冬,更何况她早已在这种扭曲不平等的关系中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可真冬只爱自己。

  精神可以得到抚慰,那心灵呢?

  真冬不在乎,所以她活的依旧潇洒,奏却不一样,她和真冬是命运共同体,真冬手上沾染的鲜血注定有她一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鲜血沾染的罪孽让奏也开始喘不上气,她仍旧想要结束战争,将大家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剧中拯救出来。

  但是人微言轻,她的话语在政客手中把玩迟迟不落地,自己的哨兵又与自己貌合神离,避重就轻地沉迷与自己的欢爱和前线的杀戮之中。

  奏只能偶尔把自己埋进父亲写的曲谱中,将精神松缓延伸出去寻求片刻安宁。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两人名声也逐渐传播为人所知,很多哨向争着抢着要去奏麾下,背负的东西和责任越来越多,就连敌方北国也难免会对奏连连赞赏。

  毕竟北国的总指挥官可是铁血手腕,与奏的怀柔不一样,她就像一条盘踞深林的毒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等猎物毫无准备地走到跟前时,她便会突然吐着蛇信子探出头,一口咬在对方的致命点注入毒素。

  所以她对于兵力的安排,从不考量伤亡。

  奏没少头痛对方不计手段与后果的赴死,又或者说,这位指挥官的脑回路跟真冬出奇一致。

  战士赴死是荣耀还是遗憾,她和真冬没少争执过。

  而如今面对奏难得鼓起勇气的回怼,真冬眼神晦暗也的确无力反驳,干脆拒绝回答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将手不安分地搂在奏的腰肢上,算作默认了她的话语。

  见状奏也终于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糊弄了这一麻烦事,毕竟战争前夕,她不想与自己哨兵发生争执。

  第二日,奏的计划如期进行,前线没有出现多大伤亡,百姓们也都安定平和。

  ——如果真冬没有杀红眼只身走进包围圈的话。

  奏担心真冬又会像最初被收押那样,掉入毫无人烟的荒野,被风声、沙尘声刺激感官,因着杀戮陷入失控,最终在异乡崩溃死去。

  作为她的向导,奏自然跟着清扫的大部队一起寻找。

  那还是她第一次来前线。

  她来到了南国骑兵刚刚踏破城门攻略的城池村庄,这里将是奏她们下一个驻扎地。

  一夜的雪,将山封得严严实实。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雪片无声地落下,山岭之间皆被染成无瑕的白色,咯吱咯吱的踩踏声便成了奏所能听到唯一的声音,每踩一步,靴子都沉重地被雪拖拽着,仿佛要陷入那无底的纯白里。

  好冷的天气,回头让真冬将壁炉修缮一下吧。

  她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又立即被严寒撕扯得粉碎。脸颊早已冻得刺痛麻木,她身体不如哨兵那么强壮精悍,过低的温度已经让她四肢僵硬沉重,为了保温,她将双手捧到嘴边,徒劳地呵着气,可那点微弱的热气只刚离唇,便消散在凛冽之中了。

  再走几步,似乎到了一个村子边。

  远处人声沸腾,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人群不远处的雪地上,奏心中一喜,正准备去上前问路,可仔细眺望过去,她却呆愣在原地——那里一面闸刀,和一个似乎来自北国,被按倒在断头台上的俘虏。

  “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请大人们查清冤案,饶了我吧!”男人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慌不择路地求饶道。

  两个穿有盔甲的士兵将青年死死压住,对他的话语并无反应,主持着这一切的士兵领队站在后方,抱着头盔摇了摇头,扬声宣道:“奴隶901号偷窃面包,违反法度,依律处死!”

  “冤枉!冤枉啊大人!”

  空中蓦地响起鞭声,领队用皮开肉绽的惩罚堵住了青年的嘴。

  而台下只是一片死寂。

  十几个北国的俘虏们跪在雪地中,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锁链从他们身体各处穿过,背后的烙铁痕迹示意着奴隶身份,几乎没有人抬头看向受刑的同胞。他们当是哀戚痛苦的,却似乎陷入了麻木的绝望中。

  当执行的士兵开始操控闸刀时,终于有一个青年扑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喊道:“哥!哥!!!你们不能处决他,那些面包都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受刑的青年猛地怒吼打断了弟弟的话,青筋暴突,目眦欲裂,愤怒挣扎着,击打着台子,努力扭过头去向士兵脸上吐唾沫,狰狞着一张脸诅咒道:“是我偷的又怎么样!你们这群吃人肉的渣滓!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侵略者!早晚会遭报应!”

  这段怒吼并不能改变什么,随着为首的士兵一声令喝,凝满殷红的闸刀飞速下落,台下的奴隶们埋头闭眼,仿佛已对这种场面麻木,少有的几声尖叫来自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但依然被士兵用长枪威慑。

  鲜红的液体飞溅出来,圆形的事物落到地上,滚咕噜一段距离后,落在了另外一个离得很远的女孩脚边。

  原来在台下呼喊挣扎的弟弟顿时怔住了,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泥块,任由士兵拖着,直至被架回人群。

  “奴隶就要有努力的样子,好好记住这家伙的下场,好了,解散!”

  士兵奴隶们开始散去,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奏远远地僵在那里,第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似乎是想把刚刚高高在上剥削俘虏,把奴隶物化的士兵是来自她这个国家的记忆去除。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几张嚣张跋扈的嘴脸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而另一边站在原处还在发怔的女孩俯下身子,捡起那一颗在雪地里凉透的脑袋,看着他临死前狰狞的面目和斑驳的血迹,女孩凝凝神,伸手将青年的眼睛阖上,随后开始麻木地就着原地刨出一个小坑,将头颅埋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

  奏后知后觉,缓缓走上前颤抖地询问,女孩吓了一跳,转过头,却看见奏身着着军服,上面赫然是南国标识时,下意识站起身挡住背后刚刚挖好的小坑。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怯懦恐惧,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尽管她努力克制,但双腿还依旧细微地发着抖。

  “你别怕……”

  奏似乎还想尽力安抚女孩的情绪,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纸巾和糖,准备给女孩被血污脏了的双手擦拭,不曾想女孩骤然爆发,伸出手用力推开奏,而后愤怒道:“我不需要你们这群侵略者的怜悯,你们这群坏蛋!入侵我们村的时候,求饶也好、投降也罢,违抗你们你们就随心所欲杀,屈于你们你们就当奴隶使唤!你装什么伪善?”

  随后,大抵是把奏一怒之下把自己就地斩首,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头也不回的飞速逃窜。

  奏趔趔趄趄半天,终于维持重心,可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土坑,又远远望向女孩刚刚离去的背影,却鼓不起勇气追上那道背影,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被自己国家所占领的北国村庄,曾经在学校,老师们会教育她们,她们的士兵在前线殊死搏杀,为的就是她们平民百姓更好的生活。

  包括她迈入中央塔,所接受的军中铁律也是为国家奉献生命争取荣耀。

  可现在,战士也会将屠刀对向平民,人权与自由早就在战争中被无底线磨灭,眼前种种无非是冲击着她的三观,她第一次意识到战争中,在别人眼里,她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罪无可恕的侵略者,这种想法刚在脑海里冒出,就刺得她内心生疼,百感交集。

  “奏!”

  急切的呼唤从身后响起。

  一只大手伸过将她纤细的腰肢搂进怀中,熟悉的体温通过后背的贴合重新包裹住奏,哨兵的精神力适时地贴来安抚着奏的情绪,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到奏即使没有背过身,也能知晓真冬此刻的模样。

  “找到了。”

  奏凝凝神,紧绷的精神终于舒缓了下来,至少这一刻,她可以依偎在真冬身边放松了一会儿,她抬起手,食指在真冬的手背上摩梭转圈,轻柔麻痒的触感也让真冬倍感意外。

  她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因为擅自行动而被软软地凶上两句,结果不曾想却会如此沉默得可怕。

  无来由的不安令她低下头,总觉得氛围比往日这种时候还要古怪,但不等她开口道歉认错,奏便先沉声道。

  “真冬,你说……战败的俘虏,在战争中算什么?”

  真冬第一次从奏嘴里听到这么正式沉重的问题,心里陡然一惊,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孩陌生了许多,无端得让她想起她们的第一次时,那个与她长得一样,却又充满了神性的“奏”。

  这种别扭与不安感徘徊在心头上,她神情难得严肃下来,毕竟也在战场上浸淫多年,她最清楚奏的个性,如果不好好解释,那她便会在这一方面偏执地寻找着自己的答案,甚至会不惜透支自我。

  所以她短暂思考了一下,回以道:“战争本来就是残酷,注定会有人牺牲,我们的赴死也是为了战争更快的结束,如果死一部分人能杀鸡儆猴保持和平,我不介意这么做。”

  她不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恰好踩在了奏所纠结的痛点上,二人因为战术理念的背道而驰早已无声对峙许久,听了真冬这一番话,奏也只是阖下眼睫,默默从真冬的怀抱中抽出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两人交流似乎更少了。

  除了必要的情报交流,奏总是沉默寡言,望着远方的冰雪发愣,真冬自知回答错了问题,也很少在奏面前晃悠,只是更加自暴自弃地战场上杀戮,顶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鲜血回家。

  ————————————

  直至一封信打破了现有的局面。

  那信封出现的很突兀,甚至是从北国通过高塔寄到自己手上,内容其实奏没看进多少,毕竟只是客套的废话,大抵就是诚邀奏与她一起参加高塔的音乐会——在高塔面前,纵使两国世仇,也会放下身段背景,一身干净清白,不带有一丝私人情绪地聚在一起,是最适合聊私事的场所。

  奏对高塔的态度早在这些年来已经失望,所以它们的活动也是能推脱就推脱,但这回不同,信中最后那一句“真冬的母亲”却让奏有些动摇。

  真冬的确是从北国逃向荒野,最后被南国的中央塔收押禁闭的,奏有心想要知道真冬的过往,但每次试探的问询所带来的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痛苦导致的大部分记忆缺失让真冬自己都说不清多少,甚至病症愈发严重,只能在自己作的曲子里平复放松。

  但奏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想要让真冬从梦魇中解脱,放下内心的仇恨与悲伤,找到自我重新开始,那么直面过去是必须要经过的途径,认定这个道理之后,她也没有过多思虑,接下了这份邀请。

  三日后,高塔举办了这场纯属玩乐,逃避战争的音乐会。

  座无虚席的乐厅里,众人交头接耳,等待着表演的开始,空气中浸透了陈年木料、昂贵香水与无数观众呼出的气息,混合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微醺的暖昧气味,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古老的檀木匣中。

  乔装打扮后的奏从后门溜进乐厅,按照邀请函上给的座位号,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晚上好,宵崎さん。”这显然是一间贵族包厢,只有两个座位,邀请人恭候多时,听到身边落座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茶具,从舞台上移开视线。

  可当目光定格,看清来者只是一个似乎刚刚成年的小女孩时,朝母显然有些惊奇。

  果然是养尊处优,从不上前线的人,而奏同样心下暗暗一惊,隐晦地移目扫视着紫发的女人,仅第一眼,她便在这张与真冬七八分相似的脸上相信了二人的母女关系。

  只是跟常年握剑在战场上厮杀驰骋的女儿不同,这位母亲纤细滑嫩的手上甚至连一块薄茧都没有。

  “你好,朝比奈女士,今晚请多指教。”奏微阖双眸,敛去一些不必要的情绪,虽说高塔面前不计前嫌,但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战场跟自己交手多次的敌人,明面上不撕破脸可不代表私下不会有小动作。

  而朝母也兴味盎然,毕竟在看到奏的那一刻,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也难得没有控制好面部表情,似乎是想不到自己头疼已久的敌军领袖,竟会是一个似乎成年不久、身体瘦弱、向导品质低劣的小女孩。

  咖啡在桌上散发着阵阵热气,随着红幕的拉开,那些身着贵族服饰的音乐家们穿梭在舞台上,乐曲接连替换,从悠扬柔和、到庄严肃穆、最后到激进高昂,递交升调的音符旋律跳动着,却难得没有让奏松弛下来。

  茶和咖啡,她一样没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后,她抿着唇试图忽略,但朝母适时地揭开了话题开口:“听说我的女儿,跟你高度匹配,现在是你的哨兵。”

  那双如蛇一般狡黠阴沉的眸微抬,锁定在奏高领礼服的衣领上,顿时让奏心虚地掖了掖衣角。

  毕竟真冬留在身上的印子还并没有消。

  “这是中央塔的决定,我也很荣幸成为真冬的向导。”

  哨兵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似乎还有些得寸进尺地在奏身边徘徊撩拨,这种套近乎般的不适感在心头逐渐清晰明显。

  前段时间真冬刚进入结合热,一直缠着奏不放,甚至好几次都勾的奏自己也掉入结合热的热潮,难以自控,现在在始作俑者母亲面前,她难免有些羞赧不自在。

  这两的信息素太像了。

  兴许是发觉奏的神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朝母也终于收了一些心思,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随即板着一张脸,递来了一份研究报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我自小在高塔中长大,高塔喜欢进行哨向试验,在我小时候,他们沉迷于培养集哨向能力于一身的哨兵或者向导。”朝母后仰靠在椅背上,将自己几乎从来没有握过刀枪的手展示在奏面前。

  的确,这对于一个哨兵来说并不合理。

  “我就是这场实验的试验品之一,不过很可惜,试验很失败,哨向的互补无法体现在一个人身上,大多数试验品沦为比普通人还要弱势的人群,在天性和强迫引导的能力中苦痛挣扎,最后崩溃自杀,我心有不甘,竭尽全力逃出了高塔来到了北国。”

  研究报告被拿起,听朝母这番阐述,奏本以为这份报告会是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不知道敌国指挥官为何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人前,但出于谨慎,她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些细节末梢。

  可看到研究内容时,就好像一道惊雷在脑海里陡然炸开,熟悉的名字让奏握着纸张的手瞬间攥紧,将纸页捻得发皱。

  而朝母平静地阐述着事实:“高塔放弃了这项研究,但不代表他们会就此停歇,我憎恨高塔,离开之前带走了一部分它们下场试验的计划书。”

  “你听说过黑哨兵和黑向导吗?”

  当然。

  如果不能集哨向能力于一体,那么就去掉互补的状态,让黑哨兵哪怕不需要精神抚慰和屏蔽,也能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让黑向导的精神力彻底实质化,即使不需要哨兵的保护,也能通过自己的精神攻击去上阵杀敌。

  而这份研究报告是朝比奈真冬的。

  “我回到北国,用我自己的基因创造了真冬,她是我的女儿,流淌着我的血脉,我无力抗衡一个国家和高塔的决策,但我既然登上了指挥官这个位置,我就一定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真冬是我私人感情上唯一的念想,她想成为一个最好的战士,我便希望她能够成为黑哨兵,不用掣肘于向导。”

  “真冬是一个好孩子,成绩优异,身体素质很强,对于刀枪射箭的掌控都很一流,我照顾好她的一日三餐,按照高塔的实验数据让她定期在培养液里安神,告知她成为黑哨兵的好处,但最后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房间白噪音的处理,导致真冬崩溃离家出走。”

  说着说着,一滴眼泪从朝母眼角边滑落,看着对面完全僵硬惊恐的奏,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真冬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早就已经把你当成重要的人,我也直白些,能不能请你离开真冬身边?她还有大好的前途未来,这份试验进行到一半中途喊停也不知道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我不反对她跟你搭档,但能不能等试验彻底结束,再来也不迟呢?”

  悠扬的音乐仍在流淌,奏却如坠冰窟,彻骨的寒冷顺着脊骨攀升,这种不适感和窒息感带来的压迫让她倏地理解真冬为何提起往事时会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单单因为白噪音处理不当,导致一个优质哨兵甚至隶属于人造的黑哨兵暴走?

  眼前这人……

  奏很努力做到战场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情绪不可控的混乱却无法抑制。

  今天出门时想着没跟真冬在一起应该不会怎么样,所以她没带抑制剂。

  朝母眯着眼,看着不正常的红晕逐渐在自己信息素的侵蚀下爬上奏的脸颊与耳尖,最后笑着伸出手,狎昵地圈压住对方已经紧紧攥住沾满手汗的拳头。

  “你看起来情绪好像不对。”

  “需要帮忙吗?”

  ——————————————

  见到紫色蟒蛇的那一刻,真冬都还有些恍惚,奏的精神图景狭小而又空旷,除了灰白的沼泽和光秃的枯枝,很少看到鲜活的场面变换。

  所以当这条颜色鲜艳的蟒蛇挂吊在枯枝上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奏不在身边无法全面屏蔽感官而产生的幻觉。

  可走近细看时,那双蛇瞳慈祥含笑,像一把钥匙轻轻扣开生锈的铜锁,那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此刻盘绕在心头:培养液里的窒息、“教育”下的温柔、战斗时的劝导指挥……

  虽说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下意识的恐惧令她蜷起四肢弓腰,龇牙咧嘴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是炸到竖直的毛发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已经暴露了她的慌张。

  不料对方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吐着蛇信子扫视了一眼真冬,柔声道:“好久不见,真冬。”

  “……妈妈?”真冬沉默片刻,生起了可悲的肌肉记忆,乖顺地低下头唤了一声,而后抬头灼灼盯着被死死缠绕蛇身之中动弹不得的奏。

  虽说记忆仍旧混乱,但朝母现在应该仍是北国的指挥官,真冬后知后觉,自己的向导和自己的母亲私底下早已明争暗斗多次。

  可明明就是势如水火的关系,为何会出现在一起?甚至还光明正大的走进了奏的精神图景?

  向导素失控地逸散,这对刚刚摆脱结合热强烈反应的真冬来说属实有些要命,但朝母的目光却如同一把利刃,扎在心口上泛起一阵阵密痛。

  “非常抱歉用了这种低劣的手段,如果不让宵崎さん跌入结合热失防,我恐怕无法这么顺利地进入她的精神图景见到你。”蛇信子嘶嘶吐出,语气中歉意并不多,“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和你见面,但是我不清楚失忆下的你会对过往有多应激,想着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以精神体的方式相见。”

  “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在宵崎さん这里没有受委屈,如果你觉得妈妈冒犯了你的私人领域,我可以主动让兵力退让100公里以示诚意。”

  真冬仍旧没有回话,但奏的哼唧声却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格格不入。

  兴许是怀中的动静吸引走了母女之间的注意力,劣质的味道让朝母有些头疼,向导素在结合热中有非常大的作用,如果女儿就这样与之沉沦,那么于朝母而言便是一种堕落。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又或者还有些别的好奇心在里头,毕竟见到奏的第一眼,对黑哨兵黑向导尤为敏感的她便发觉了精神体下遮掩的另一人。

  不过想要见到那位,应该要采用一些过激的手段。

  一些粘稠堆积的念想匍匐在湿润眼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说在朝母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扫动尾尖撩过奏的脸庞,而后抚下触碰脉搏,最后带着冷血动物的冰凉挑逗着乳尖,奏被缠绕着勒得脸色发红发紫,却实在无力挣扎。

  ——————————

(中间涉及朝母宵敏感内容,已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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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恐惧、茫然、失措,种种情绪在脑中炸开,她完全可以抬起豹爪将母亲拍开,然后将这只还不足自己十分之一大的蓝色小狗压在肚皮下护着。

  但这些年北国上的针锋相对,纵使朝母战场上心狠手辣,但对失忆不认识她的自己仍旧留有母爱,潜意识里她不敢惹母亲生气,更不敢让母亲难过。

  可奏虽然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二人也是经历了生死,看尽了尸山血海,灵魂早已密不可分,是彼此最安心的后盾。

  锋锐的爪子在肉垫反复抓挠几次后,终于在奏被顶入高潮点时崩溃的哭泣声惊起时,真冬这才忍无可忍地抬爪一把将奏搂进怀中,尽管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沉着脸盯着朝母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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