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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似,少年游2 应成番外1 哥哥们的故事,第2小节

小说:少年游2 应成终不似 2026-03-26 10:11 5hhhhh 9810 ℃

他是我哥哥啊。

我相信他。

可他把它弄没了。

那天晚上,二哥哥被训了。

爷爷板着脸,说他不该逞能,不该带我去河边。

奶奶在旁边帮腔,说他还小,不懂事。

爸爸没说话,但脸色不好看。妈妈抱着我,也没说话。

二哥哥站在堂屋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躲在妈妈怀里,偷偷看他。他的脸憋得通红,手攥着裤缝,攥得紧紧的。

他不看我。

他一直看着地上。

我想喊他,想说不怪他。

可我没喊。

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二哥哥没被骂太狠。

爷爷说了几句,奶奶护着,事情就过去了。

毕竟只是个玩具,毕竟我还小,毕竟过年过节的不兴打骂。

训完了,二哥哥回屋睡觉,我也被妈妈抱去睡了。

可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个无人机,我甚至只碰了两下,就没有了。

这件事很快就被忘了。

大人的事多,哪有工夫记着一个玩具。

小舅舅过了几天又给我买了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无人机。

这回我学会了,不让二哥哥碰,自己玩。

可是新无人机飞起来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了。

它飞它的,我看我的。

生日上的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我和二哥哥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不好了。

他还是陪我玩,我还是黏着他。

可是那个“变了”的东西,它就在那儿,说不清,道不明。

像那架沉在河底的无人机,没人捞,也捞不上来。

后来夏天到了。

姥姥送的那辆蓝色自行车,一直放在院子里。

我每天都要去看它,摸它的车把,按它的车铃。

车铃叮叮当当地响,清脆得很。

我太想骑了。

可是我的腿太短,够不着脚踏板。妈妈把车座放到最低,我还是够不着。我只能让哥哥们带着我,坐在后座上,让他们骑车带我兜风。

大哥哥带过我几次。

他骑车很稳,不紧不慢的,遇到坑洼会提前绕开。

我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风从耳边呼呼地过,路边的树往后退,那种感觉,像飞。

可是大哥哥很忙。

他要写作业,要帮奶奶干活,要跟着爷爷学这学那。

他是长子长孙,家里对他寄望高。

他不能像二哥哥那样整天疯玩。

我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他。

二哥哥就不一样。

他成绩比大哥哥还好,老师都夸他聪明,可他从来不写作业。放学回家,书包一扔,人就跑没影了。奶奶骂他,他也不在乎,嘿嘿一笑,第二天还是这样。

我喜欢这样的哥哥。

他闲,他愿意陪我玩,他不会嫌我烦。

二哥哥对我,比大哥哥亲。

他搂我的时候是真的搂,他笑的时候是真的笑。

不像大哥哥,总是隔着什么,看不透。

有一天下午,太阳快落山了,不那么晒了。

我看见二哥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一边走一边舔。

“哥哥!”我跑过去。

他停下来,看着我。

“哥哥,你带我骑车车吧?”我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求你了……”

他舔了一口冰棍,想了想。

“我骑车技术不很好。”他说。

“没事!”我拉着他的手,“我们快去!”

他笑了,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牵着我的手往院子走。

自行车靠在墙边,蓝色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手。

我熟练地爬上车后座,双手扶着车座,等着他。

他跨上车,蹬起来。

车动了。

风来了。

我开心地晃着腿,嘴里喊着“快快快”。

二哥哥被我催得蹬得更快,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

他骑车和大哥哥不一样,大哥哥是稳的,他是飘的。

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像喝醉了酒。可是我不怕,我觉得刺激。

“哥哥,往那边!”

“好嘞!”

我们穿过村子,穿过那片槐树林,往集市的方向骑。

路上的人看见我们,有的会笑着喊一句“老二又带弟弟疯”。

二哥哥就回一句“就疯一会儿”,脚下不停。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我的脸贴在他背上,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还有没舔干净的冰棍的甜味。

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骑下去,就好了。

集市快到了。

天还早,赶集的人没散完,路上还有不少人。

二哥哥放慢速度,小心地穿过人群。我坐在后面,东张西望,看着两边摆的摊子。

有卖菜的,卖肉的,卖衣裳的,卖零嘴的。

我看见三爷爷的酱肉摊子,想喊他,还没来得及张嘴——

咔。

自行车突然不动了。

二哥哥使劲蹬,蹬不动。

他又蹬,还是蹬不动。

“怎么了?”我问。

他没理我,继续使劲蹬。

车子被他蹬得一耸一耸的,就是不往前走。

“哥哥,怎么了?”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急。

他又使劲蹬了一下。

疼。

一股钻心的疼从脚上蹿上来,我“哇”的一声哭了。

“老二!老二别骑了!”

是三爷爷的声音。

他扔下手里的酱肉,跑过来。

“老二,别蹬了!”他喊,“你弟弟脚卡车轮里面了!再蹬就要骨折了!”

二哥哥愣住了。

他跳下车,绕到后面来看。

我的右脚卡在车轮的钢丝里,脚丫子扭成奇怪的角度。

鞋子早就掉了,袜子也蹭破了,脚踝那里已经开始肿,红红的,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我疼得直哭,话都说不出来。

三爷爷蹲下来,小心地掰开钢丝,把我的脚一点一点抽出来。

每动一下,我就哭一声。

二哥哥站在旁边,脸都白了,一动不动。

脚抽出来了。

三爷爷把我的鞋捡起来,给我套上。

套的时候又碰到伤处,我又是一阵嚎。

“快送医院!”三爷爷说。

后来怎么去的医院,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路上我都在哭,疼得哭,怕得哭。

二哥哥一直跟着,一句话没说。

医生捏了捏我的脚,又掰了掰,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医生说没骨折,但是错位了,要养一段时间。

然后给我正骨,又给我上药,用纱布包起来。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被妈妈抱进屋,放在床上。脚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一动不能动。奶奶端来一碗糖水,喂我喝。我喝完,问:“二哥哥呢?”

“在外面。”奶奶说,“被你爸骂呢。”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二哥哥又被训了。

这回训得狠,他爸骂他,爷爷也骂他。

说他毛手毛脚,说他不长眼睛,说他把弟弟害成这样。

二哥哥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在屋里,隔着窗户,能看见他的影子。

我想喊他,想说不怪他。

可是我没喊。

脚疼。

真疼。

后面那些天,我只能躺在床上。

不能下地,不能跑,不能玩。每天就是躺着,看天花板,看窗户,看外面偶尔飞过的鸟。奶奶给我送饭,妈妈给我擦身子,大哥哥偶尔来看我一眼,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

二哥哥也来看我。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

“还疼吗?”他问。

我说:“疼。”

他就不说话了。

我们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我没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河边,他浑身湿透地上岸,手里空空的,说“摸不到”。

那天他也是这样,低着头,站着,说对不起吗?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天我哭,今天我也哭。

可我哭的不是同一件事。

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脚终于好了。拆掉纱布的那天,我试着下地,走两步,还行。

就是还有点瘸,走快了就疼。

医生说再养养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二哥哥把我脚弄伤了。

他让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他害我那么疼。

他说了对不起,可那又怎样。

我还是疼了一个月。

我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做什么呢?

我也弄伤他的脚?不行,我打不过他。我也让他疼?怎么疼?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尿。

我们家二楼是木楼梯,楼梯的栏杆却是铁质的,镂空的,站在上面能看见一楼。

楼梯下面正好是厕所,家里人上厕所,都要从那里过。

我可以在楼梯上尿尿。

瞄准了,尿在他们头上。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起来。

我开始蹲点。

每天下午,我都躲在楼梯拐角,假装玩,其实是盯着厕所的动静。

谁进去,谁出来,我看得清清楚楚。爷爷去过,奶奶去过,爸爸去过,妈妈去过,大哥哥去过。

可是二哥哥,一直没去。

我不急。我等着。

终于,第三天下午,二哥哥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往厕所走。

他憋得急,走得很急。

机会来了。

我爬上楼梯,站在那个最好的位置。下面就是厕所门口,他出来的时候,会正好经过这里。

我蹲下来,扒开开裆裤,等着。

他出来了。

他从厕所出来,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整理裤腰。

就是现在。

我瞄准他的头。

温热涌出来。

哗——

尿从楼梯上浇下去,浇在他头上。他整个人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仰起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在他仰头张嘴的那一瞬间,尿进了他的嘴。

“噗——”他吐出来,可是晚了,已经喝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没法说。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屁颠屁颠地跑上楼,躲进房间里。

楼下传来他的喊声:“x——梓——东——!”

我捂着被子,笑得浑身发抖。

后来他上来找我,我假装在睡觉。

他站在床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在滴水。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最后他转身走了。

我睁开眼,笑得在床上打滚。

报应了。

让你弄坏我无人机。

让你把我脚卡车轮里。

让你害我躺一个月。

报应了。

奇怪的是,二哥哥没打我,也没骂我。

他自认倒霉,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再没提这事。

奶奶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被弟弟尿了一头。

奶奶笑了半天,说这是童子尿,吉利。

二哥哥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偷偷看他。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他说,“长个子。”

我愣了一下。

他冲我挤挤眼。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原谅我了?

是不计较了?

还是说,他知道我是故意的,但是算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二哥哥更喜欢揪我小鸡儿了。

动不动就揪一下,然后嘿嘿笑着跑开。

我追着他打,他就跑,一边跑一边笑。

我们俩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像两只疯狗。

有时候我跑累了,停下来喘气。他也停下来,远远地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不懂的笑。

“过来,”他说,“让我揪一下。”

“不!”

“就一下。”

“不行!”

我又跑,他又追。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

奶奶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爷爷在屋里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声传出来。大哥哥在他屋里写作业,偶尔从窗户里探出头,看我们一眼,又缩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个沉在河底的无人机,那个让我躺了一个月的脚,那些疼,那些泪——它们都在,但都过去了。

三岁生日那天的事,我记得。

可是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是什么,我说不清。

可能是时间,可能是别的。

我只记得那个下午,我蹲在楼梯上,瞄准二哥哥的头,尿了他一身。

然后我跑掉,他追上来,但没有打我。

他只是站在床边,浑身湿淋淋的,看了我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到现在也看不懂。

可是我知道,他是我哥哥。

不管我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哥哥。

这就够了。

1.3 表哥

我有两个姑姑。

大姑姑不是爷爷亲生的,是四爷爷家的孩子,因为一些缘故,过继过来养的。

但这不妨碍她对我们好。

从小到大,大姑姑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过年给我们买新衣服,生日也会给我们买礼物。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冬天的太阳,不刺眼,就是暖和。

小姑姑是爸爸的亲妹妹,长得好,杏丹凤眼,说话也软,看着就是个柔弱美人。

可我听爸爸和叔叔们喝酒时说过,她把小姑父拿捏得死死的。

有一回过年,小姑父想多喝一杯酒,小姑姑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端着酒杯的手就缩回去了,讪讪地笑,不敢再喝。

我爸看不下去,说你就欺负人家吧,过年也不让喝尽兴。

小姑姑笑笑,不说话。

小姑父赶紧打圆场,说喝多了不好,喝多了不好。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拿捏。

我只知道,小姑姑结婚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

那天我当花童,穿着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

小姑姑穿着白婚纱,好看得和电视里的仙女一样。

我牵着她的裙摆,跟着她走红毯,把她送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就是小姑父。

他长得也好看,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白牙齿。

他来家里提亲的时候,给我带过玩具车,带过好吃的糖块,蹲下来跟我说话,问我几岁了,喜欢吃什么。

我吃着糖块,觉得这人还行。

可是那天,看着他牵起小姑姑的手,我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

亲戚们围在旁边,有人逗我:“东东,你姑姑结婚了,以后就不要你咯。”

“你见不到姑姑咯。”

“姑姑要跟姑父走咯。”

我愣住了。

不要我了?

见不到了?

我看看小姑姑,她正笑着,眼睛里亮亮的,全是那个男人。

她没看我。

她一直没看我。

“哇——”

我哭了。

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哭。

我扑过去,抱住小姑姑的腿,不撒手。

婚纱的白纱被我抓得皱成一团,我的眼泪鼻涕往上蹭,蹭得一片狼藉。

“姑姑不走!姑姑不走!”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得更厉害。

小姑姑弯下腰,摸着我的头,说东东乖,姑姑不是不要你,姑姑就是换个地方住。

我不听。

我不管。

我就要姑姑。

后来怎么解决的,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被妈妈抱回家,一路上还在抽抽搭搭。

妈妈说,傻孩子,姑姑还是你姑姑,还能跑了吗?

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

那个男人,抢走了我的小姑姑。

在我们那儿有个习俗,新婚夫妇要带一个童男住一段时间,说是能给新夫妻带来小生命。

我年纪小,又刚好是新娘的亲侄子。

于是,小姑姑结婚后,我又快快乐乐地住进了她家。

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那个被我讨厌的小姑父,用一个月的时间,把我彻底攻陷了。

他做饭太好吃了。

早上起来,他已经做好了早饭,煎蛋、小米粥、小咸菜,摆得整整齐齐。

中午变着花样做菜,土豆烧鸡、糖醋排骨、清蒸鱼,每顿不重样。

晚上还有宵夜,炸鸡翅、烤红薯,还有自己做的饼干,香得我走不动道。

我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说,我才不上当呢,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可是嘴不听使唤,筷子不听使唤,肚子也不听使唤。

“东东,尝尝这个。”

“东东,这个喜不喜欢?”

“东东,明天想吃什么?”

我板着小脸,端着架子,用鼻子哼一声:“随便。”

他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半个月后,我已经会主动问他:“小姑父,今天吃什么?”

一个月后,我已经会拉着他的衣角,说“小姑父抱”。

走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腿,喊“小姑父,东东好喜欢你!”

小姑姑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过来揉我的脸,揉得都肿了,说你这小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不管。

我就是喜欢小姑父。

小姑父把我抱起来,举得高高的,说东东常来玩,小姑父给你做好吃的。

我使劲点头。

那段日子真好。

小姑姑对我好,小姑父也对我好。

我以为,所有的姑姑姑父都是这样的。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大姑姑也有一个家,大姑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他们有一个儿子,就是我表哥。

表哥比我大六七岁,长得好看。

不是小姑父那种浓眉大眼的俊,是清清秀秀的,白白净净的,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书,或者发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概两三岁岁。

那年在老家过年,大姑姑一家也来了。

大人们围在堂屋里打牌聊天,小孩们在院子里玩。

我疯跑了一阵,跑累了,停下来喘气。

一抬头,看见墙根那儿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低着头看。

阳光从屋檐下斜过来,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得他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我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好看”。

我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看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东东?”他问。

我点头。

他笑了笑,很淡,如风吹过水面起的涟漪。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我蹲下来,凑近他,看他的脸。

他的皮肤白白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

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指尖轻轻一动,书页就过去了。

我看了很久。

他又抬起头,这回有点疑惑:“怎么了?”

“哥哥好看。”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大一点,眼睛里有一点亮。

“去玩吧。”他说。

我不去。

我就蹲在他旁边,看他看书。

他不说话了,继续看。

我就一直蹲着,一直看。

后来妈妈喊我吃饭,我才走。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那儿,阳光已经移走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只有书页反着一点光。

那之后,我就黏上他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我只知道,这个哥哥好看,我喜欢他,我要和他玩。

大姑姑家在我们隔壁村,不远。

我开始央求妈妈带我去。

妈妈忙,没空,我就自己闹。

闹到后来,妈妈烦了,就带我去了。

到了大姑姑家,我直奔表哥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在写作业。看见我进来,他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

“来找哥哥玩。”

他看看我,又看看作业,犹豫了一下。

“我在写作业。”

“那我陪哥哥一起写。”

我哪里会写,只是坐在他床上,等他。

等了一会儿,无聊,就爬起来看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着很多书,摞得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一张地图,还有几张奖状。

床头放着一个闹钟,滴滴答答地走。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边,趴在他桌沿上,看他写作业。

他写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像印出来的。

“哥哥,你写的字真好看。”

他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

写完作业,他合上书,看着我。

“玩什么?”

我想了想,说:“哥哥陪我玩什么都行。”

他就带我出去,在村子里转。

他走得快,我跟在后面小跑,跑得气喘吁吁。

他回头看一眼,放慢脚步,等我追上去。

村子后面有一条小河,河水浅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带我去河边,教我打水漂。

他捡起一片薄石头,侧着身,一甩手,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七八下,才沉下去。

我捡起一块石头,学他的样子扔出去。

石头“扑通”一声,直接沉底。

他笑了。

“不是这样。”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这样,要平着扔,手腕要用力。”

他的手掌凉凉的,包着我的手。

他站在我身后,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那一下,石头跳了三下。

我高兴得跳起来,回头看他。

他也在笑,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白牙。

后来天快黑了,大姑姑留我吃饭。

吃完饭,妈妈来接我。

我赖着不走,非要跟哥哥睡。妈妈不让,我就哭,哭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大姑姑打圆场,说让孩子住一晚吧,明天我送回去。

妈妈走了,我立刻不哭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表哥床上。

他的床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挤。

我躺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肥皂水的味道,心里美滋滋的,也痒痒的。

他侧着身,背对着我,不说话。

我往他那边蹭了蹭,贴着他的背。

他没动。

我又蹭了蹭。

他还是没动。

我就那么贴着,睡着了。

半夜醒来,我发现自己在往他那边挤,已经把他挤到床边了。

他一条腿悬在床沿外,睡得很不舒服。

我悄悄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点地方。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我又看呆了。

那天之后,我去大姑姑家更勤了。

妈妈有时候烦,说你怎么老往那儿跑。

我说找哥哥玩。

妈妈说表哥比你大那么多,能跟你玩什么。

我说能玩,就能玩。

大姑姑倒是欢迎我,每次去都给我做好吃的。

表哥呢,好像也习惯了。我去的时候,他就放下手里的事,陪我玩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说下次再来。

可是后来,他好像开始躲我了。

我去找他,他有时候不在家。

大姑姑说去同学家了,或者去书店了。我等他,等到天黑,他也没回来。下次再去,他在家,但说要写作业,让我自己玩。

我坐在他床上,等啊等,他写完一张卷子,又拿出一张卷子。

“哥哥还没写完吗?”

“嗯,还有好多。”

我就接着等。

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大姑姑喊吃饭,他才放下笔。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我把自己喜欢的鸡块抓给他,他说谢谢,但也不看我。

吃完饭,我说再玩一会儿。他说明天还要上学,要早睡。

妈妈说接我,我就被接走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朝我挥挥手。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后来我大一点,开始懂了。

我对他的喜欢,可能让他不舒服了。

我不是故意的。

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分寸。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就想靠近他,就想黏着他,就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这种喜欢,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是负担。

我会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趴在他桌边,脸凑得很近,看他写字。他会往后躲,躲到椅子靠背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躲,就凑得更近。

他皱眉头,说东东你往后点。我不听,还是凑着。

我会在他吃饭的时候给他抓我喜欢的菜,他说够了够了,我不听,继续给他。

他碗里的饭吃不完,又不好意思剩,就硬撑着吃。

吃完说太撑了,一下午都不舒服。

我会在他看书的时候挤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他往边上挪,我也跟着挪。他挪到沙发角,没地方挪了,就不动了。

我靠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心里美得很。

他不知道,他浑身都是僵的,绷得像一根弦。

最过分的,是我喜欢亲他。

不是亲脸那种亲,是凑上去,把嘴贴在他脸上,使劲嘬。

嘬出声音来,嘬出红印子来。大人看见都笑,说东东这么喜欢哥哥呀。我不管,我就是要亲。

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他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被我嘬出一个红印。

他抬手摸了摸,没说话。

后来我就亲上瘾了。

见到他就亲,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在写作业,我凑过去亲一下。他在吃饭,我放下筷子亲一下。他在睡觉,我趴在他旁边亲一下。

他开始躲。

我一靠近,他就往后退。我一伸手,他就偏头躲开。我追上去,他就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躲。我以为他不喜欢我了。

我很难过。

有一次,我又去大姑姑家,他在房间里,门关着。我敲门,他说等一会儿。我等了一会儿,他又说再等一会儿。我等不及,推门进去。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浑身一抖。

“哥哥。”

他没说话。

我转到前面,仰头看他。他的脸有点红,眼睛里有东西,我看不懂。

“哥哥怎么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跟我平视。

“东东,”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我使劲点头:“知道,我喜欢哥哥。”

他苦笑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他顿了顿,“算了,你太小了,不懂。”

他站起来,摸了摸我的头。

“以后,别亲我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一会儿,“因为哥哥不喜欢。”

我愣住了。

不喜欢?

哥哥不喜欢我亲他?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他不喜欢。他说的,他不喜欢。

那天我没再亲他。可是心里难受,堵得慌。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我怕碰着他,怕他不高兴。

他也躺着,一动不动。

很久以后,他忽然开口:“东东?”

“嗯?”

“睡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是不喜欢你。”

“嗯?”

“我是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表哥就不太跟我亲近了。

他还是对我好,我去的时候他陪我玩,我走的时候他送我。

但那种好,是客气的,是礼貌的,是隔着一层什么的。

不像以前。

不像他在河边握着我的手教我打水漂,不像他睡觉时被我挤到床边也不吭声,不像他被我亲了之后愣住然后摸着脸发呆。

那些都没了。

后来的事,我是听大姑姑说的。

表哥上了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谈过几次恋爱,都没成。大姑姑急,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去。

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急。

再问,就不说话了。

有一回过年,大姑姑喝多了,拉着我奶奶的手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提到找对象就躲,好像有什么似的。

奶奶说,年轻人嘛,慢慢来。

大姑姑说,不是慢,是躲。他躲着所有人。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躲……

会不会是因为我?

小时候那些事,一幕一幕从脑子里冒出来。

我趴在他桌边凑那么近看他,我挤在他旁边挨那么紧,我追着他亲他脸上嘬出红印子。

他躲,他皱眉头,他说“哥哥不喜欢”。

他说的不喜欢,是那个意思吗?

我那时候不懂。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被我亲。可如果,如果他不喜欢的,不只是被亲呢?

如果因为我,他害怕了所有的亲近呢?

如果因为我,他把所有的喜欢都当成负担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我想找他聊聊。可是聊什么呢?说“表哥,小时候我对你做的事,是不是让你害怕了”?

太奇怪了。

而且万一不是呢,万一我想多了呢?

就一直拖着。

拖了很多年。

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表哥也工作了,在同一个城市,离我不远,但很少见面。

过年的时候遇到,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各忙各的。

他还是那样,清清秀秀的,淡淡的,话不多。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计划去西藏自驾。

朋友约的,就几个人。

我这边带弟弟小雨、小石头,还有舅舅家的小表弟。

朋友那边带个女生,是她女朋友,说是一起出去玩。

车定好了,路线定好了,出发的日子也定好了。

出发前几周,我忽然想到表哥。

他好像一直想出去走走。

姑姑说的,说他工作压力大,想散散心,但一直没去。

我给他打电话。

“哥,我过几周去西藏自驾,你要不要一起?”

他沉默了一下。

“方便吗?”

“方便,车上还有位置。”

他又沉默了一下。

“行。”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他答应了。

这么多年,他很少答应我什么。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下了飞机就在高速集合,清点人数:我、小雨、小石头、小表弟,窦窦和小莹。

表哥是最后到的。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哥。”我喊他。

他点点头,走过来,看了看我们这一群人。

小石头和小表弟都是小屁孩,看见表哥,喊了声“哥”就继续打闹。

小雨大一些,腼腆,喊了一声就躲到一旁。

两个女生站在车边,正在往车里塞行李。

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都穿着鲜艳的冲锋衣,说说笑笑的。

表哥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上车吧。”我说。

车开起来,往西走。

一路上,风景慢慢变。

高楼少了,树少了,天越来越宽。

开了大半天,到第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

窦姐下车抽烟,表哥也下来,站在旁边。

我跟着。

“累吗?”我问。

“还好。”

我们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短发的窦窦冲我挥挥手,喊了声“东”。

我点点头。

莹跟在她后面,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表哥的目光跟着她们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我看见了,没说话。

再上路的时候,换窦姐开车。

我坐到后排,跟表哥换了个位置,他坐副驾,我坐后面。

窦姐车技不错,开得稳。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些事,像车窗外的云,一片一片飘过来。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满满的。

现在他坐在前面,我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还是好看的,轮廓清晰,睫毛很长。

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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