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7年4月29日，清晨。

阳光透过红叶亭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三个温热的身体紧紧包围着。

左边是雷恩，粉色的短发蹭在我的肩窝里，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右边是薇薇安，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某种矜持的姿态，但那只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而小雅……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我身上，整个人趴在我的肚子上，翠绿色的发尾散落在被子外面。

"……重死了。"

我轻轻把小雅挪开，她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洗漱完毕后，我换上了那件白色连衣裙。

这是雷亚圣女专门给我定制的圣光教会礼服——白色的裙摆垂到膝盖上方，胸口和后背都绣着金色的麦穗标志，是教会神使的专属纹章。说实话，穿惯了红色上衣黑色短裙的我，突然换成这身打扮，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小猫姐姐……好漂亮。"

雷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

"是吗？"我转了个圈，"感觉怪怪的。"

"不怪，"薇薇安也醒了，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挺适合你的。"

"哦？薇薇安居然会夸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小雅最后一个醒来，看到我的新装扮后，眼睛里的金色四叶草纹样转了转："有意思，圣光教会的神使服配上数据之神的神格持有者……这种混搭风格，母亲大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行了行了，都起来收拾，我们要出发了。"

……

上午九点，我们一行人回到了蔡斯市。

中央工坊里，玛多克厂长和拉塞尔博士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巨大的工坊车间里堆满了各种零件和设备，几个工程师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一个个金属箱子。

"小猫大人，您来了。"玛多克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这是您要的福音干扰器，我们连夜赶制了二十台。"

我接过那个装置，入手沉甸甸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金属材质，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背面有一个夹子可以别在腰带上。

"原理很简单，"拉塞尔博士凑过来解释，"福音发动禁魔领域时会释放特定频率的导力波，这个装置可以在使用者周围形成一个小型的反向导力场，中和掉那些波动。有效范围大概是半径两米，足够保护一个人了。"

"延迟呢？"

"0.2秒左右，"博士推了推眼镜，"不算完美，但在紧急情况下应该够用了。"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艾娜、小雅、薇薇安、依娜、雷恩，你们都拿一个。"

"我也要吗？"小雅歪着头，"我又不用魔法战斗。"

"以防万一。"

"好吧~"

分发完毕后，我自己也在腰间别了一个。虽然我的主要战斗方式是斗气和剑术，但多一层保险总没坏处。

"对了，"我看向玛多克，"我的飞空艇……"

"等这次事件结束后就开始制作，"玛多克连忙说，"图纸已经画好了，材料也在筹备中。您放心，一定给您造一艘最好的。"

"行，那就拜托了。"

……

九点半，我们前往冒险者协会，和雾香告别。

协会大厅里，雾香站在柜台后面，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旗袍式制服，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看到我们进来，她微微点头。

"要出发了？"

"嗯，去王都。"

"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希望你们别搞出太大的动静。"

"这个……"我干笑了一声，"尽量吧。"

雾香看了我一眼，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似乎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十点整，我们登上了蔡斯市的定期飞空艇。

这艘飞空艇比我之前坐的那艘要大一些，船舱里有专门的座位区和观景甲板。拉塞尔博士带着好几个工程师一起上了船，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都是福音干扰器，准备带往王都分发给重要人员。

"没想到提妲也跟过来了。"

金发的小姑娘正站在甲板上，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听到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小猫姐姐！我也想去王都看看，而且……万一有什么技术问题需要现场解决呢？"

"博士同意了？"

"嗯！爷爷说让我跟着学习学习。"

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飞空艇缓缓升空，蔡斯市的全景在脚下逐渐变小。那些 的轮状建筑、纵横交错的导力管道、还有中央工坊巨大的烟囱，都慢慢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终于可以穿衣服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小月正站在角落里，银灰色的狼耳耷拉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短裤——是希露给她准备的——虽然款式很普通，但对于经历了两天"光屁股惩罚"的她来说，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衣物了。

"怎么，还没缓过来？"米娅凑过去，猫尾巴得意地晃了晃，"早知道就不要和本大爷打赌嘛~"

"……哼。"小月瞪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垂下了头。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笑。这两天小月可真是受苦了——全裸游街、被路人围观、被朵洛希拍照、在餐厅问路厕所时社死……那些画面，估计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好了好了，"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狼耳，"惩罚结束了，以后别再乱打赌了。"

"……嗯。"

小月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在享受我的抚摸，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

飞空艇平稳地向王都格兰赛尔飞去。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脑子里在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王都的情况应该比较复杂——理查德上校发动政变，卡西乌斯被绑架（虽然已经被我救出来了），科洛蒂娅公主很可能被当作人质……还有那个神秘的结社，以及他们手中的福音。

"在想什么？"

希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在想接下来的事情。"

"嗯，"她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我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希露今天穿的还是那身银白色轻甲，但我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那天晚上吧……咳，不想这些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早上去厕所了吗？"

"……去了。"希露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转头看向船舱里的其他人。

艾娜坐在角落里，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猩红色的眼睛正盯着窗外的风景。她的坐姿很端正，双腿并拢，看起来很淑女——但我知道，她现在应该已经有些尿意了。毕竟按照她的习惯，早上是不去厕所的。

米娅趴在座位上打盹，橘色的猫耳时不时抖动一下，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她的情况应该和艾娜差不多。

依娜坐在我旁边，水蓝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的小腹……嗯，已经有了一点弧度。毕竟她每天早上都要喝两升水，而且每天只能在晚上释放一次，还要保留700毫升。现在才上午十点，她体内应该已经积攒了不少了。

"依娜，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小猫姐姐不用担心，依娜已经习惯了。"

"嗯，乖。"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

小雅和薇薇安坐在一起，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技术问题。雷恩则安静地坐在小雅旁边，粉色的短发上别着那个黑色蝴蝶结发带，紫色的眼睛偶尔会看向我这边。

克雷薇……对了，克雷薇应该还在王都，护送艾丝蒂尔和约书亚去的。等我们到了王都，应该能和她汇合。

飞空艇继续向前飞行，窗外的风景从山脉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森林。

飞空艇在格兰赛尔上空缓缓降低高度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凑到了舷窗边。

王都比蔡斯大了不止一圈。白色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城内的建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最高处是王城的尖塔，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还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像是竞技场之类的东西，周围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

"好大……"小月趴在窗边，银灰色的狼耳竖得笔直。

"那是格兰赛尔竞技场，"我指了指那个圆形建筑，"武术大会应该就在那里举办。"

飞空艇停靠在王都的空港。舷梯放下来的时候，拉塞尔博士已经在招呼工程师们搬箱子了。

"小猫大人，我们先去旅店安顿，"玛多克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些干扰器还需要做最后的调试。"

"行，你们先去。"

提妲跟在博士身后，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手："小猫姐姐，晚上见！"

"嗯，路上小心。"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群人。

希露站在最近的位置，银白轻甲在阳光下反光。艾娜双手抱臂靠在栏杆上，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拢。米娅的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橘色的猫耳朝着四面八方转动，大概是在捕捉各种新鲜的声音和气味。依娜安静地站在我旁边，水蓝色的辫子搭在胸前，表情看起来还算轻松，但我注意到她偶尔会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小雅和薇薇安走在一起，小雅的翠绿眼睛到处乱看，嘴里嘟囔着什么"这个城市的导力管线布局和蔡斯完全不一样"之类的话。雷恩跟在小雅半步后面，粉色短发上的黑色蝴蝶结发带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小月缩在队伍最后面，虽然今天终于穿上了衣服，但走在人多的地方还是有点畏缩，大概是这两天的心理阴影还没散。

"走吧，先去冒险者协会。"

……

格兰赛尔的冒险者协会比洛连特和蔡斯的都要气派。大门是深色木头配铜质铆钉，推开门进去，大厅挑高很高，墙上挂着各种委托公告和地图。今天大概是因为武术大会的缘故，大厅里的人不多，大部分冒险者估计都跑去看比赛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第一眼的印象是——干净。五官清秀，气质温和，穿着协会的标准制服，领口扣得整齐齐。看到我们一行人走进来，他微微欠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欢迎来到格兰赛尔冒险者协会，我是接待员艾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各位的？"

声音也很好听，不高不低，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

米娅的猫耳往后压了压，尾巴也收紧了一些。她没说话，只是往我身后挪了半步。我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没点破。

"你好，"我走到柜台前，"我们是从蔡斯过来的冒险者，想问一下——有一支队伍，领队叫艾丝蒂尔·布莱特，还有一个叫约书亚·布莱特的，他们现在在哪？"

艾南想了想："布莱特……啊，您说的是那支参加武术大会的队伍？"

"对，就是他们。"

"他们今天有比赛，"艾南翻了翻柜台上的登记簿，"武术大会决赛，下午一点开始。现在应该已经在竞技场的选手休息区做准备了。"

"决赛？"我有点意外，"他们打进决赛了？"

"是的，而且表现相当出色，"艾南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佩服，"尤其是队伍里有一位粉色头发的女剑士，几乎每场比赛都是她一个人清场。还有一位临时加入的外援，叫金，是A级冒险者，东方来的武术家，实力也非常强。"

粉色头发的女剑士——那不就是克雷薇嘛。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让一个92级的剑圣去打冒险者级别的武术大会，那确实是降维打击。

"能打进决赛很不错了，"我点头，"谢谢。"

"不客气。如果各位需要登记或者接取委托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暂时不用，我们先去看比赛。"

走出协会大门，米娅的猫耳才重新竖了起来，尾巴也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

"那个男的好烦，笑得假兮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只是在正常工作，"希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哼。"

"克雷薇居然去打武术大会了，"艾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用剑圣的实力去欺负普通冒险者，也不嫌丢人。"

"人家是帮艾丝蒂尔撑场子，"我说，"而且有个叫金的A级冒险者当外援，说明对手也不全是软柿子。"

"金？"小雅歪了歪头，翠绿色瞳孔里的金色四叶草纹样转了转，"东方武术家……有点意思。"

"走吧走吧，去买票，"我拍了拍手，"决赛一点开始，我们还有时间。"

从协会到竞技场不算远，沿着主街走大概十分钟。路上的行人明显比平时多，很多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热闹气氛。路边有小贩在卖烤玉米和糖苹果，还有人举着手写的牌子在预测比赛结果。

"好香……"小月的鼻子动了动，银灰色的狼耳朝着烤玉米摊的方向转了过去。

"回来再吃，"希露拉住了她的衣角。

"……嗯。"

竞技场的售票口排了一小段队。我买了九张观众席的票——位置还不错，在中层看台，能把整个竞技场看得很清楚。

"九张票……"我数了数钱，"格兰赛尔的物价还真不便宜。"

"小猫很有钱。"雷恩在旁边冒出一句。

"……你这句话说得越来越顺了。"

雷恩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

进了竞技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圆形的看台层层叠叠地环绕着中央的沙地场，阳光从顶部的开口洒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观众席上有卖饮料和小食的流动商贩，吆喝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嗡的。

我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座位的排列是这样的——我坐在中间，左边是雷恩和薇薇安，右边是依娜和希露。艾娜坐在希露旁边，米娅挤在艾娜和小月中间，小雅坐在薇薇安另一侧。

"好挤……"米娅的尾巴被艾娜的胳膊压到了，不满地甩了甩。

"是你的尾巴占地方，"艾娜冷地说，身体往希露那边挪了挪。

"明明是你的胳膊肘顶到我了！"

"安静，"希露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闭嘴了。

依娜坐在我右手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往下瞟一眼自己的小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向场地。

"还撑得住？"我压低声音问。

"嗯，"她点头，声音很轻，"还早呢，小猫姐姐不用担心。"

场地中央，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沙地被重新平整过，四角插着利贝尔王国的旗帜。裁判席上坐着几个穿着正式的人，看起来像是协会的高层。

"决赛马上开始了，"小雅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那个叫金的武术家到底什么水平。"

"还有克雷薇，"薇薇安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希望她别太过分，把人打残了不好收场。"

"克雷薇分寸还是有的，"我说。

话音刚落，竞技场的广播响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十三届利贝尔王国武术大会——决赛！"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向选手入场口。

下午一点整。

竞技场上方的扩音导力器发出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周围一圈观众席上的嘈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下方的沙地。

两边通道的铁门缓缓升起。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队穿着深灰近黑的紧身强化战斗服的士兵，他们的头盔连着护目镜，只能看到下巴。走在最前面那个人没有戴头盔，一头银发在阳光下很扎眼，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是那个洛伦斯少尉，也就是莱维。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端着厚重的魔导枪，另外两个的双臂装了黑色的护臂，一直延伸到手套的位置，指尖上弹出了几道锋利的金属爪刃。

对面通道走出来的是艾丝蒂尔她们。

艾丝蒂尔还是那身冒险者打扮，手里握着那根长棍。约书亚跟在她旁边，腰间的皮套里插着两把短刃。克雷薇走在左侧，粉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那把太刀已经出鞘了。

最惹眼的是走在最后面那个人。那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东方壮汉，穿着深棕色的短款外套，露出的胳膊上肌肉块块分明，拳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的金属拳套。一头深褐色的短发，脸部轮廓很深，嘴角还挂着很爽朗的笑容，走起路来踩在沙地里就是一个深坑。

"哇……好大一只……"米娅趴在栏杆上，尾巴竖了起来，"他一个人能打十几头熊吧？"

"那个就是A级冒险者金吧，"我靠在椅背上，"看来是个肉盾。"

场下的裁判挥下了手里的红旗。

"砰！"

魔导枪兵率先开火。蓝白色的导力光束贴着沙地射了过去。

金往前迈了一大步，挡在艾丝蒂尔和约书亚前面，双臂交叉在胸口。金属拳套挡住了那道光束，发出一声闷响，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拍了拍冒烟的拳套。

那两个装了爪刃的特务兵趁机从两侧包抄了过去，速度很快。

"哈啊！"

艾丝蒂尔迎着左边的爪兵冲了上去，长棍在手里转出了一圈风声，重重地砸在那个士兵的侧腰上。右边的特务兵被约书亚拦住，两把短刃贴着金属爪刃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而场地的正中央，只剩下莱维和克雷薇。

没有预热，也没有对峙，两把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当——！"

太刀和长剑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竞技场。一股气浪从他们交手的地方炸开，周围地上的沙子都被扬了起来。粉色的长发和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

克雷薇的翠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太刀被压住的瞬间，她手腕一转，刀刃顺着长剑的侧面滑了下去，直逼莱维的脖子。莱维侧身躲过，长剑顺势横扫。

动作太快了，看台上的普通观众估计只能看到两道影子在场中间交错。

但能看出来，莱维没有用全力。

或者说，他在压着节奏和克雷薇打。克雷薇每一刀都带着八叶一刀流的凌厉，而莱维只在最极限的角度用剑格挡。甚至在约书亚和艾丝蒂尔解决掉身边的特务兵、转头来支援的时候，莱维还能游刃有余地退后几步。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莱维在躲开克雷薇一记斜斩之后，剑尖点地，往后退开了五六米的距离，直接收剑入鞘。

四个特务兵全被逼退。

裁判吹响了哨子："胜者——冒险者队伍！"

看台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连旁边的依娜都忍不住小声鼓起了掌，不过拍了两下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叠在了微突的小腹上。她的腿夹得很紧，坐垫上有些不安的扭动，我顺手在她的腿上拍了一下，她立刻红着脸不动了。

比赛结束。观众们开始陆续退场。

"走，去后台找他们。"我站了起来。

我们在竞技场的选手休息通道拦住了艾丝蒂尔一行人。

金正在抹额头上的汗，看到我们走过来，笑着用大拇指蹭了下鼻子："哟，你们也是艾丝蒂尔的朋友吧？我是金，多关照。"

"小猫。"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站在后排的约书亚。

约书亚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垂着，眉头锁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雷薇一个人站在靠墙的阴影里，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摩擦着刀柄。

我走过去："觉得不对劲？"

克雷薇抬起头，翠绿色的圆眼睛看着我，粉色的发带有些松了。

"那个拿长剑的人……"她的声音很低，"感觉很熟悉。他的剑路，还有他在防守时候的习惯……甚至他拔剑的声音，我都觉得很熟。"

"你当然觉得熟。"我靠在墙上，"他不是什么洛伦斯少尉。他叫莱恩哈特，真理之门的17执行官。而且你们俩用的都是类似的剑术路子，虽然被他改良过了，但底子骗不了人。"

克雷薇愣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双原本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碎开了，瞳孔紧紧地缩成了一个点。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已经空荡荡的通道口。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对上了啊。在那个遗迹里，莱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身上有他妹妹的气息。当时我还纳闷是不是提妲或者谁，现在看看克雷薇这副样子……她十有八九就是莱维嘴里那个被灭村、以为已经死在哈梅尔悲剧里的傻妹妹了。但看克雷薇的反应，她似乎知道师父，却不知道这个亲哥哥的存在。

算了，现在没时间解这个死结。

"行了，先把这事放一边。"我转过头，看向还在和金聊天的艾丝蒂尔，"艾丝蒂尔，你们晚点不是要进王宫参加晚宴吗？有个事必须提前告诉你。"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艾丝蒂尔停下话头。

"第一，你爸没事了。被我从一个地下遗迹里捞出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快恢复了行动能力。"

"什么？！我老爸……他……"艾丝蒂尔猛地瞪大了眼睛，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急着哭，"我打断她，"第二，亚兰·理查德上校准备在晚宴期间，或者不久之后直接发动政变，逼迫女王退位。"

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深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约书亚也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凝重。

"政变……"艾丝蒂尔结巴了，"那、那我们去参加晚宴岂不是……"

"这是一个机会，"我说，"你们正常去。理查德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手里有一张最大的王牌。科洛蒂娅公主很有可能已经被他软禁或者控制起来了。你们进王宫的任务，就是趁着晚宴的混乱，摸清楚公主被关在哪里。只要公主安全了，他的政变就失去了合法性。"

"这……听起来很危险。"金握紧了拳头，金属碰撞出闷响，"但我喜欢这种挑战。"

艾丝蒂尔抹了一把眼睛，握紧了棍子："既然老爸没事，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公主也是我们的朋友，绝对不能让她被理查德那种家伙欺负！"

"既然你们清楚了，那就分头准备。"我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后边站成一排的人，"希露。"

"在，小猫大人。"希露立刻走上前来。

"你带着大部队先去冒险者协会登记，把这里挤压的高赏金任务扫几个。然后去城里找一家够大的旅店把行李放好。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希露点点头："明白。"

"艾娜，看好米娅和小月，别让她们在城里乱跑。"

"放心吧，"艾娜双手抱在胸前，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眼角瞥了一眼米娅，"这只野猫要是敢乱跑，我就把她的尾巴打结。"

"你敢！"米娅立刻炸毛。

依娜偷偷松了口气，她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是不想满城乱窜的，能安安稳稳找个旅店待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布置完这一切，我看了一眼快要西斜的太阳。

"好了，散伙。"我把腰上的刀往上提了提，"我要一个人去办点事。"

“去哪？” 雷恩拽住了我的袖子，紫色的眼睛盯着我。

“去一趟王都的圣光教会。”

我轻轻摸了摸雷恩粉色的头发，温柔地将她的手拨开，柔声安抚道：“你先跟着小雅行动，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我转身朝着通道出口走去，白色的教会礼服裙摆轻轻擦过墙壁边缘。

我要去圣光教会一趟，看看能不能拿到参加王都晚宴的资格。

下午的阳光被王都的建筑物切割成一块块的光斑。空气里的温度比早上高了一些，带点被砖石吸收后散发出来的热意。我一个人走在格兰赛尔的街道上，身上这件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走路的步伐擦过膝盖上方。

沿着宽阔的石板路一直走到尽头，圣光教会的大教堂出现在视野里。白色的高大建筑，门口是十几级宽阔的大理石台阶。

我踩着台阶上去，鞋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厚重的双开橡木门半掩着，黄铜把手摸上去有些冰凉。我伸手推开门，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教堂内部的空气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吸间能闻到一股燃烧乳香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大厅非常空旷，脚步声在挑高的穹顶下被拉长，形成了连续的回音。两侧高处装着彩绘玻璃花窗，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射出红、蓝、黄相间的光块。

几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修女正拿着抹布擦拭木制长椅。看到我走进来，其中一个直起腰，把抹布搭在木桶边缘，朝我走过来。

我没有说话，伸手摸进裙子外侧的口袋，拿出了那枚代表圣光教会神使身份的金属徽章，递到她面前。

黄铜外壳包裹着银色的核心，表面雕刻着教会的立体麦穗图样。阳光正好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微光。

修女看清了徽章上的图案，脚步瞬间停住。她立刻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膝盖弯曲，低下了头。周围还在擦椅子的几个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清这边的情况后，也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原地做出了完全相同的低头行礼动作。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开。

大厅深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两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厚重长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这是大主教级别的服饰。布料很厚实，随着走动在脚踝处形成笔直的皱褶。

跟在大主教旁边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有一头很长的金色头发，顺着肩膀一直垂到后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睛是祖母绿色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我身上。她也穿着白色的教会服饰，不过布料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纹。这是雷亚，圣光教会的圣女，我在这边见过她。

“小猫。”雷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有轻微的回荡。她走到我面前，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怎么突然到王都这边？”她问。

我把手里的徽章收回口袋，指口碰到布料边缘。“刚好这边有事，”我说。

大主教站在雷亚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垂在小腹前，安静地听着。

“这边的局势很乱，女神指引有大事发生。”雷亚看着我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在最前排的木质长椅上坐下。长椅的靠背很硬，木头的纹理贴着背部。

我看着地上的彩色光斑，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旁边的两个人听见。“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我说，“不过，我的目标是那个远古核心，也就是天空之城里的东西。”

我把这几天从哈肯大门到柏斯，再到蔡斯发生的事情，用很直白的语言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怎么拿到损坏的福音，怎么找拉塞尔博士测试，一直讲到刚才在竞技场看到的人。

雷亚的呼吸节奏放慢了一些。她看着正前方的神像，金发从肩膀边缘滑落下来一小束。“远古核心。这么说，小猫你没打算阻止天空之城的出现。”

我转过头看着她，脖颈弯曲了一点幅度。我点了下头：“嗯。”

雷亚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滑落到胸前的那束金发重新拨回肩膀后面。

“对了，今天王宫里有晚宴对吧？你们拿到邀请了吗？”我问。

大主教微微弯了下腰。“有的。”她开口，声音很稳，“教会在受邀名单里。”

“那带上我一个，没问题吧？”

“当然。”大主教看着我，“你是神使，跟着一起进去是正常的事情。我这就让人去把出席名单更新一下。”她转过身，对远处的一个神官打了个手势，那边的人立刻点头跑开了。

我转回视线看着雷亚。“还有一个事。我在蔡斯那边找中央工房定制一艘飞空艇。玛多克厂长说需要你开一份授权书才能动工。”

“我知道了。”雷亚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身走向大厅侧边的小房间，“现在就写。”

我跟了过去。

那是个很小的隔间，里面有一张深褐色的木头书桌。桌面上堆着几叠羊皮纸，旁边放着一个水晶玻璃墨水瓶和一支深灰色的羽毛笔。

雷亚在桌前站定。她伸出两根手指，从纸堆顶端抽出一张边缘有些泛黄的羊皮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她拔掉墨水瓶的软木塞，拿起羽毛笔，笔尖浸入黑色的墨水里，停留了两秒钟后提出来，在瓶口边缘轻轻刮掉多余的墨滴。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发出均匀的“沙沙”摩擦声。她握笔的姿势很稳，袖口的白布在羊皮纸上方半寸的地方悬空着。她写了大概几行字，羽毛的末端在空气中轻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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