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里的生活依然如旧。

凛儿比离开时长大了一些，她说妈妈身上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玉梅呢，她还是每天笑吟吟的。

圣女来见她，两人在园林里散步。

「岚，闭关还顺利吗？」

她默默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如雪的早梅。

「花守可有收获？」

「承蒙大人关照，元精已在列。」

圣女脸上闪过讶异。

「没想到你如此之快，入峰三载，三元皆悟，果然是圣树选中之人。」她折下一朵春欲放，轻轻插进岚的耳鬓，「这些天你且歇息，七日后来天坛找我。」

岚口中应诺，心中却纠结万分。也不知该不该将雪山际遇如实相告。圣女是极厌恶男人的，而自己又该如何说出口。

休息的这几天，她总不自主地想起乌连，想起雪山的一幕幕。

韩玉梅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整天郁沉沉，不是去澄心苑打坐，就是呆在园林里发呆，连小凛也不大亲近了。每回问她，她总什么也不说。

七日后一早，天朗气清。岚踏临阔别已久的高台，鼓起勇气朝最高处的天坛登去。远远的，那空中又传来缥缈的呼唤「快去……快去……」

她心中忐忑，目视着四周裙袍半解的姐妹，心跳随着台阶的收窄而逐渐加速。直到毫无遮挡的雪山远景闯入眼帘，内心忽然安宁下来。

天坛之高，足以俯瞰圣峰全貌，但在巍峨的雪山面前，仍显得过于渺小。

「你来了。」

圣女身处高台之巅，负手而立，料峭春风鼓动她的长袍。

「圣女大人。」岚屈膝行过一礼。对方转过身，示意她过去。

岚移步靠近。

圣女开口道「今天邀你来，是为赏孟春之景，那日我俩身处园林，犹在画中，今日跳出画外，亦会有另一番景色。」

她主动携起岚的手靠近栏杆，底下「承笑」之园犹如一幅工笔长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李次第开，时下正是赏花时节，每隔几日，那景色便稍有不同，你看前些天梅花正盛，今日却稀疏了，明儿，我猜杏桃就要跟上……」

两人均有超脱的目力，下方粉粉白白的一片，开得好不热闹。

岚沉默不语，只凭圣女抓着她的手在天坛上游走了一圈，赏了园林，又赏了山外风景，最后盯着底层高台上的那「一朵朵」华盖，忽然叹道「那些花儿，何尝不是我们……」

岚听得话中有话，心中似有所悟。

圣女目凝视远处道「当年我三十二岁成就花位，到如今已过了三十四载，掐指算去，也该到谢去的时候了。」

岚心中一震，她虽隐隐知道圣女远比实际看上去要年长，但未想已年近古稀。

「大人如今风华不减，要说是三十未到，怕仍有人信得呢。」

「你太看得起我了，岚，你看看我的眼睛。」

岚凑过去，只见圣女那双乌眸子就像久置的黑珍珠络了一层薄灰，不再发亮。

「肉体肌肤勉强还能抵抗岁月侵蚀，但心却一如既往地老去，惯看了春花秋月，这眸子许久没笑，许久没有流过泪，渐渐自圆自闭为池塘，成了死水。」她话锋一转，又道「你不一样，你的眸子水滟滟的，想来最近一定哭过笑过。」

岚脸红起来。

两人赏罢春景，圣女牵她至天坛中央，此处有一盘旋向下的阶梯，不知通向何处，难不成是圣女独有的侍奉之所？

「岚，你可知峰中淑女，只有绽放了十二朵以上的花守才能上来这里？」

岚点了点头，这一直是峰里的规矩。

「这三十多年来能上到这里的，你是第四个，也是最为年轻的一个。」

她背上花守闪现，玉臂一挥，那台阶旁隐秘的洞里忽然串出一道金色树影，冰冷神秘，不是圣树又是什么？

「这是？」

「要入内取得传承，首先要获得它的认可。」

岚恍然醒悟，圣女此番竟欲传位于她。这么多年来峰上诸人日思夜想的一刻，如今就发生在眼前。

「大人，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放心，这不过是一个测试，如若通过，易簪之事大可从长计议。」

「可是……」

圣女未容她说完话，已闭上眼眸与圣树建立起联系。那树茎扭动起来，茎身上隐现出鳞爪，正如她当年梦中所见。

岚心生闪躲，但转念一想，自己三年来潜心侍奉，不就是为了此刻？

她木然地解下白袍，迟疑间那段冰冷已将她缠绕牵引至空中，躯体、四肢皆被分散交织成的金丝所包绕，下一秒，这金网收紧，开始汲取她身体上的每一处气息。

圣女嘴角逐渐上扬，似乎对圣树的反馈十分满意。

「岚，做好准备……」话音刚落，金网中分泌出大量淫液。此淫液隐入皮肤，迫使一众花守尽显，远远看去，竟与那园中芳菲遥相呼应。

乌连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闪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滚烫很快就被树茎的冰冷所取代。

「不要……」

只见岚的脸和唇上突然显出未曾见过的图案，一朵粉艳如桃，一串灿如紫薇。

「这是？」圣女心中惊诧，正欲张口询问，未料下一秒遽变突生。

那金丝汇成的龙头如遭雷殛，竟从岚身下急挣而出，顷刻漫天飞散。

「不好！」

圣女来不及反应，只觉视野一暗，鲜血直从七窍中喷涌，在袍上溅出数朵红染。

「大人，你怎么样了！」

金网破溃，岚坠落下来，她眼疾单足一点，稳住身形后急忙跑了过去。

「岚，你是否沾染了脏东西……」

圣女满面皆血，孤手撑地。方才不过只一息，如臂使指的树茎便脱离了控制，百千金丝如野兽炸毛，虎视眈眈地于一旁巡曳着。她明白当下不是质问时候，忙提上一口气，唤道「你快下去通知众人来高台，圣树……咳……圣树业已失控！」

岚犹在雾里，但当下情势紧急，不容多想。立即披上白袍点足而去。身后，圣女正默默宽衣……

圣峰的梆声急促的响起来，响得不合时宜。

未在侍奉的姐妹们一脸的诧异，直到那些「梨花」长老忽然醒悟过来，这是峰中遇到了紧急！

上一回响起这般号召，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在做杂役的，休息的，甚至来了月假的都纷纷从各方赶过来。

「大家各就各位，速去侍奉！」

众人自发组织，边走边宽衣，齐往高台赶去。白玉石阶上从未聚集过这么多的人，白花花的奶儿大腿相互交叠，一时香风阵阵。

转看那些正在侍奉的姐妹，她们则各个蹙眉弓身，只缘身下树茎搅动如蟒，竟引得香尿失弛，难以想象树境中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快快快……」一声声催促，一阵阵呻吟。

岚站在高台下，她隐隐知道祸端在己，不敢再上去。

玉梅焦急地抱着小凛过来。

「阿妹，可找到你了，凛儿怎么办？」

「交给我……」

「你不上去吗？」玉梅狐疑地看着她，最后被挤入到活色生香的阵列中。

「妈妈，阿姨她们怎么了？」

岚没有回答，她感到高台在震动，下意识搂紧了女儿。

树历一四九五年初春的那个上午，皇宫的大门一时被踏破，树茎伤人的报告如雪花般飘进各大教会的总部，那些平时从不显头露脸的黑袍修女们频频出动，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历经了两天一夜，这场涉及花之国上下的树茎暴乱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侍奉下得以控制。不明真相的人们议论纷纷，一时不敢再让树茎临幸，直到教皇出面，以淑德日下引发圣树震怒为由启动了长达半年的祭祀，这才让风波逐渐平息。

数日之后，栖云居三层，昏迷了多日的圣女终于醒来。

那双因失血而凹陷的眸子重现了当日的疑惑，她抓过岚的手，问道「岚，你告诉我，在雪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淑女需时刻保持真诚。她只好看着对方毫无血色的脸，把那雪白和朱红，冰冷与灼热的故事一并说了出来。

良久，床榻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男人，原来你遇见了男人，还让他碰了身子，你或许不知这样做的后果，可你是……」她无奈中涌上一股愠怒。

岚眼眸低垂，小声道「乌连他不是坏人……」

「咳～到了这般地步，你竟然还向着他，当年花神在圣树下立了誓，定了契约，这才把天下女子从男人手中解放出来，如今你凭了这一身花守，又怎能做出相媾之事！」圣女气急咳嗽起来，她支起身子，瞧岚的胸前奶房竟比平日鼓胀，便冷声问「近月里，来过红没有？」

岚一语惊醒，心中暗自推算，照理确应在五天前来月信，可见是推迟了的。她平素月经规律，难道……

圣女见她沉默，索性伸出手道「你分开腿，我一验便知」。

岚咬唇提起白袍，一只冰冷的手掌探入股间，并指没入了花径，稍后，那长长的叹息声又起。

「难怪……难怪……」

圣女的苏醒让圣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她慰问每一位姐妹，又身先士卒地投入到了侍奉之中。听一些人说，她的下体在暴乱中被搅碎，元神亦受了损，哪怕圣树淫液有生肉续骨的神效，但完全康复仍需要数月的时间。一天坚持下来，阴血淋漓，面色如纸。

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梨花长老见此，先后自告奋勇去了天坛，但无一例外都没能接过其职。想来圣女之位并非拥有了足够的花守就能轻易继承。

而岚呢？传言她为了照顾圣女而搬进了三层，只不过期间再也没有下来过，连和凛儿也不大见面了。

峰上的流言开始逐渐多起来。

「你知不知道……上次圣树暴乱，或许就是她引起的，现在被关禁闭了呢。」

「不会吧，她几乎是圣女钦定的下任，现在搬到上面住，准是在传授一些隐秘，好为将来做准备，照原来的样子，圣女估计是不急的，只不过她前些日里受了重创，看上去老了许多，现在不得已加紧起来……」

「你这就有所不知，听二楼的那些梨花长老讲，楼上总不时传来低沉的呵斥，里头夹杂着男人、背叛之类的词儿，想来她犯了大错，是被禁了足……」

「男人？难道连她这样的淑女也会私通男人？要是像我们这样的准早早赶去山下了，也亏她是王国公主，啧啧，这峰里与世隔绝的，也不知道哪找来的男人……」

「她去了雪山，你忘了？」

两位铃兰姐妹在园林里窃窃私语。

岚果真被禁了足，在栖云居三层的阁楼。

小小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高台，每天白日，她孤伶伶地坐在那里，要背上五遍《真淑录》，再诵读一遍《女杰传》。到了夜里，圣女总会秉着蜡烛上来，拖着疲乏的身子亲自将她成一大字绑上床柱，实行古老的「净化」。

这种净化并非什么秘密，只不过知道它的人已越发稀少。

众所周知，淑女体液对树茎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而男性体液却正好相反，强烈的雄性气息让它们避之不及。相传远古时期侵入花之国的蛮族首领曾凭一身血汗便教万千树茎退却，而那些被男人奸淫过的女子则不可避免携带了此种气息，日后便不能再与树茎亲近，成了「遗妇」。若要另启吸引，则需用大量「树精」涂遍里外全身才可，而如此巨量的消耗，非教会中人则不能承受。

圣女拿着瓷瓶，从中倒出收集来的圣树淫精，一遍遍涂刷岚的身体，又执一根三指粗的圆头木棍，将那金黄的粘液一股股捣进那可怜娃儿的身下，直到浑身滚烫，芳华毕绽。

岚撇过头，芳唇暗咬，紫红色的勿忘花显得尤为刺眼。

过了许久，圣女见内里花宫始终紧守，无奈摇了摇头，只好将汁液淋漓的木棍抽出，转而纳进一个软塞。

「唉，你天赋异禀，心性能忍，本应接替我位镇守圣脉，奈何迷情被惑，竟忘了天下女子大同的宏愿。」

岚看着满面愁容的圣女，启声道「未忘，只是若连身中胎儿也守不住，又如何来守天下贤淑的福泽，花宫因爱生孕，蕴世间一切灵，如圣女之道不容，岚愿当众解去白袍……」

「可就算你脱了这一身，你依旧是王国公主，难道你想一直怀着肚里的孽种下山，让圣峰，让皇室，还有你的母亲被天下人耻笑？」

「大人……对不起，岚决心已下……」

圣女见如此，只好缓缓站起。

床尾的那盏烛火在叹息声中晃悠悠地移动，照过屏风，将上面的百花叠进那金黄斑斓的女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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