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我伸手按掉。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我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金毛乱糟糟的，有几根钻进我脖子里，痒痒的。

她只穿了一件我的旧T恤，衣摆堪堪盖住臀部，大腿根贴着我的腿根，温热的皮肤相贴，带着一点潮意。

我没动。

窗帘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大概刚过六点。

她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喷在我锁骨上，热热的，带着刚睡醒的甜。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

「唔……」

怀里的人皱皱眉，往我怀里又缩了缩，大腿不自觉地在我腿间蹭了一下。

「鸟……好吵……」

「嗯。」

「彩叶让它闭嘴……」

「我又不是鸟。」

「那彩叶去赶走……」

「你自己去。」

「不要……辉夜困……」

她说着，膝盖又往上抬了抬，几乎抵到我腿心，软软地压着。

我呼吸顿了一下，还是没推开她。

呼吸又慢慢均匀了。

我低头看她。

算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

客厅里有动静。

走出去一看，辉夜蹲在茶几前，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照片、贝壳、车票、门票。

她还是那件宽大T恤，蹲着的时候衣摆往上滑，露出大半雪白的臀，内裤边缘浅浅陷进皮肤里一道痕。

「干嘛呢。」

「诶——！」她回头，笑得眼睛弯弯，「彩叶醒了？」

「嗯。」

「辉夜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她想了想，「——找回忆！」

我走过去蹲下来。

她顺势往我这边靠，肩膀贴着肩膀，T恤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柔软的弧。

贝壳。是海边那次捡的。

照片。是烟花大会拍的。她穿着向日葵图案的浴衣，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天晚上，她告诉我她要回月球了。

车票。是第一次一起去看八千代演唱会的。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辉夜 ♡ 彩叶』

「这是什么时候的？」

「海边那次！在沙堡旁边写的！」

「你带回来了？」

「对！辉夜拍完照之后，又用手指描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就带回来了！」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字迹已经有点糊了。但她描得很认真。

她忽然伸手，勾住我后颈，把脸埋进我颈窝。

「彩叶。」

热气喷在耳后，带着一点湿。

「今天几号？」

「十一。」

「九月十一？」

「嗯。」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明天——」

「嗯。」

「明天是——」

「嗯。」

「彩叶记得？」

「……嗯。」

她看着我。

然后——

扑过来。

抱住我。

T恤被她自己扯得更歪，胸口软软地压在我身上，随着呼吸起伏。

「彩叶——！」

「……干嘛。」

「彩叶记得！」

「……嗯。」

「记得那天晚上！」

「……嗯。」

「记得那天晚上你说的话——」

她的声音闷在我怀里，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我的耳垂。

「——记得那天晚上……」

「嗯。」

「彩叶都记得……」

「嗯。」

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近。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被捏到痒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亮。

那天晚上。

烟花大会。

河堤上人很多，我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她穿着向日葵浴衣，比烟花还亮。

烟花停了。人群散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

「彩叶。」

「嗯？」

「辉夜有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辉夜是从月球来的。」

「……我知道。」

「真的从月球来的。辉夜是辉夜姬。真的那个。」

「……」

「那天在电线杆里，是辉夜第一次到地球。」

「……」

「然后——」她的声音很轻，「——下次满月之夜，迎接我的人会来。」

「下次满月之夜？」

「嗯。九月十二日。」

「你怎么知道？」

「屏幕上显示的。月人入侵的时候。那个数字——2030/09/12——是迎接者到来的时间限制。」

「……」

「彩叶。」

「嗯？」

「辉夜要回去了。」

「……」

「但是辉夜不想回去。」

「……」

「辉夜想和彩叶在一起。」

「……」

「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手机响了。

是群聊。

真实：「今天什么安排？」

芦花：「我下午有空～」

八千代：「八千代随时在线～」

辉夜从我怀里抬起头。

「真实问今天干嘛。」

「你想干嘛？」

「唔——」她想了想，「——想和彩叶在一起。」

「……这不算安排。」

「算！」

她把手机拿过来打字。

辉夜：「今天和彩叶在一起！」

真实：「具体点？」

辉夜：「就是在一起！」

芦花：「哈哈哈哈」

八千代：「八千代懂了～」

真实：「那我们去你家？」

芦花：「可以吗？」

八千代：「八千代也去～」

辉夜抬头看我：「彩叶，可以吗？」

「……随你。」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真实拎着水果，芦花抱着蛋糕盒。

「来啦——！」

「欢迎欢迎——！」

八千代在平板里挥手：「八千代也到啦～」

客厅热闹起来。

辉夜抱着平板满屋跑。

「八千代你看！这是彩叶昨天看的书！」

「哇～」

「这是彩叶的杯子！」

「哇～」

「这是彩叶的枕头！」

「哇～」

「你哇什么。」

「八千代在配合辉夜呀～」

真实笑出声。

茶几上摊开一堆零食。

辉夜拆开薯片，塞一片进自己嘴里，又塞一片进我嘴里。

「好吃吗？」

「……嗯。」

她又塞给真实，塞给芦花。

「好吃吗好吃吗？」

「好吃——」

八千代在平板里：「八千代也想吃～」

「八千代吃不到——」辉夜对着屏幕晃薯片，「——但是可以看！」

「八千代看到了～」

下午茶时间，芦花切蛋糕。

「来，彩叶的——」

「谢谢。」

「辉夜的——」

「谢谢芦花——！」

「真实的——」

「谢啦——」

「八千代的——」芦花把一小块蛋糕放在平板前，「——精神蛋糕～」

「八千代收到了～」

辉夜吃得满嘴奶油。

「彩叶你看——」

她伸出舌头。

舌尖上沾着一点白。

然后她忽然凑近，在我唇角轻轻舔了一下，把那点奶油抹到我嘴边。

「可爱吗？」

「……嗯。」

「嘿嘿～」

真实在旁边笑：「辉夜酱，你真的很爱问这个。」

「因为彩叶从来不主动说！」

「彩叶不说，但是——」芦花看了我一眼，「——她会用别的办法表达。」

「什么办法？」

「比如你看她眼睛。」

辉夜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

「彩叶。」

「干嘛。」

「你眼睛在说——『辉夜很可爱』。」

「……」

「对吧！」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八千代在平板里笑：「八千代也看到了～彩叶的眼睛在笑～」

「没有。」

「有～」

「八千代截图了～」

「你又截什么了。」

「截图彩叶的眼睛～」

真实笑趴在沙发上。

傍晚她们走了。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辉夜站在窗边。

「彩叶。」

「嗯？」

「过来。」

我走过去。

她转身，整个人贴上来，后背靠着我胸口。

我从后面环住她，手自然落在她腰上，指腹隔着薄T恤感受到她腰侧的温度。

窗外是夕阳。

橙色的。

她把我的手往下拉了一点，覆在她小腹上。

「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

「哪天？」

「那天。」她顿了顿，「烟花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

「嗯。」

「那天你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

「想……要是能一直这样抱着辉夜就好了。」

她轻轻笑了。

然后把我的手再往下带一点，停在大腿根内侧。

不是很过分的位置。

只是……很暧昧。

「彩叶。」

「嗯？」

「明天。」

「嗯。」

「明天是九月十二。」

「嗯。」

「那天说的日子。」

「嗯。」

「迎接的人会来。」

「嗯。」

「但是——」

「但是？」

「——辉夜不走。」

「嗯。」

「因为彩叶。」

「……」

「因为彩叶把辉夜留下来了。」

「……是你自己回来的。」

「是彩叶的歌把辉夜带回来的。」

「……」

「彩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彩叶写了那首歌。」

「……」

「谢谢彩叶等了辉夜那么久。」

「……」

「谢谢彩叶——」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

嘴唇贴上来。

先是碰一下。

然后舌尖试探着舔过我的下唇。

很轻。

带着一点奶油的甜和她自己的温度。

「——谢谢彩叶还在。」

夕阳慢慢沉下去。

月亮升起来。

很亮。

「月亮出来了。」

「嗯。」

「和那天一样。」

「嗯。」

「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天辉夜是一个人看。」

「嗯。」

「今天——」

她看着我。

「——今天有彩叶。」

晚风吹进来。

有点凉。

她往我怀里钻。

「彩叶暖和。」

我把她抱到床上。

她缩在我怀里，大腿缠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贴着我。

晚上躺在床上，她突然翻身。

「彩叶。」

「嗯？」

「问你个问题。」

「什么？」

「永远是多长？」

「不知道。」

「辉夜知道。」

「多长？」

她想了想。

「就是现在这样。」

「……」

「就这样抱着彩叶。」

「……」

「就这样和彩叶在一起。」

「……」

「就这样。」

她笑。

缩回我怀里。

然后在我锁骨上亲了一下。

湿湿的。

带着一点牙齿的触感。

可没过多久，她又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银。

「彩叶……」

「嗯？」

「辉夜今晚……不想睡。」

她声音很小，像怕惊动月亮。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晃，像快要掉下来的水珠。

「想……更近一点。」

「怎么近？」

她咬了咬唇。

然后慢慢把我的手拉到她T恤下摆下面。

指尖触到她腰间的皮肤，她微微颤了一下。

「想……让彩叶……完全拥有辉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像在月光下许愿。

我没说话。

只是翻身，把她轻轻压在身下。

她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得更快。

我吻她的额头，很慢。

然后是眼睛。

她闭上眼睛，任由我亲。

「彩叶……辉夜是你的……从月球来，就已经是你的了……」

我吻到她的鼻尖。

她小声哼着，像在回应。

然后嘴唇。

先是浅浅的碰触。

她主动张开嘴，迎上来。

吻越来越深。

她开始小声呜咽。

手抓着我的后背，指甲轻轻陷进去。

不是疼。

是那种……想把我拉得更近的渴望。

我停下来，看她。

她眼睛睁开，里面满是水光。

「彩叶……别停……」

我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条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丝巾——上次烟花大会她系在手腕上的那条，后来被她偷偷塞进了我的抽屉。

她看见，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眼睛亮得更厉害。

「彩叶……要绑辉夜吗？」

「嗯。」

「辉夜……好开心。」

她声音发抖，不是怕。

是那种……终于被完全束缚在爱里的安心。

她主动把两只手腕并拢，举到我面前。

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握断，皮肤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我把丝巾绕上去，一圈，两圈。

再多绕一圈，让它更稳一些。

打了个松松的结。

不是很紧。

只是……让她动不了，却又随时可以挣开。

如果她想。

但她不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发现真的被限制住后，眼眶忽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转。

「彩叶……辉夜现在……完全是彩叶的了。」

「本来就是。」

我低头吻她额头。

她眼泪掉下来一滴。

砸在我手背上。

很烫。

像她的心。

然后她主动把身体拱上来，胸口贴着我的。

腿也缠得更紧。

「彩叶……要辉夜……全部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把她压进床里。

丝巾的尾端还垂在枕边，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她手腕被绑在头顶，姿势像在献祭，又像在祈求。

整个人敞开给我。

我吻她的眼睛、鼻尖、嘴唇。

每一次她都轻轻颤抖，像被风吹动的月光。

「彩叶……辉夜好喜欢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

「喜欢到……想把自己全部给你……想被彩叶绑着……永远不放开……」

我没回答。

只是用更深的吻堵住她的话。

她开始小声呜咽。

不是痛。

是那种……终于被完全接纳的、快要碎掉的安心。

她的腿缠得更紧。

身体绷成一张弓。

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力把自己往我这里送。

像要把整个人都融进去。

丝巾在她腕间绷出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睁大眼睛。

瞳孔里全是我的影子。

然后——

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很细很细的、破碎的呼吸。

她在高潮里反复呢喃我的名字。

「彩叶……彩叶……彩叶……」

每叫一声，就抖得更厉害。

像要把灵魂都叫出来给我。

我紧紧抱住她。

不让她在颤抖中散开。

她抖了很久。

像波浪，一波接一波。

每次平复一点，又因为我的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再次卷起。

「彩叶……辉夜……离不开你了……」

她哭着说。

眼泪湿了枕头。

我吻掉她的泪。

「嗯。」

她又抖起来。

这次更细碎。

像余韵，在心里回荡。

直到她慢慢平复。

身体软得像一摊水。

丝巾还绑着她的手腕。

但她已经没力气挣了。

只是把脸埋进我颈窝。

小声抽噎。

「辉夜……是不是太没用了……这么容易就……」

「没有。」

我解开丝巾。

红痕很浅。

像月光留下的吻痕。

我低头亲了亲。

一次又一次。

她颤着，笑出声。

「彩叶……痒……但好喜欢……」

她又哭了。

这次是笑着哭。

「彩叶……辉夜永远是你的……」

「嗯。」

「永远……不回月球……只留在彩叶这里……」

她把解开的丝巾缠到我手腕上。

反过来绑住我。

很松。

但她很认真。

手指在打结时，还在微微抖。

「现在……轮到辉夜留住彩叶了。」

「嗯。」

她把我拉下来。

让我躺在她身边。

然后她爬上来。

用自己的身体盖住我。

腿缠着腿。

手抱紧我的腰。

「彩叶……今晚……辉夜要抱着你睡……」

她的声音还带着余颤。

我任她抱。

月光还是那么亮。

她在我怀里慢慢睡着。

嘴角带着一点笑。

手腕上的红痕和我的重叠在一起。

像某种隐秘的契约。

第二天醒来，厨房里有声音。

「彩叶——！早安——！」

「……嗯。」

「今天吃什么！」

「随你。」

「那就蛋包饭！」

「早上吃蛋包饭？」

「对！」

她探出头来，锅铲挥了挥。

「彩叶快来帮忙——！」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身体软了一下，往后靠。

昨晚的丝巾被她洗干净，叠好，放在床头。

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她转头，脸红红的。

「彩叶……昨晚……辉夜好开心……」

「嗯。」

她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

「今天十二了。」

「嗯。」

「九月十二。」

「嗯。」

「屏幕上那个日子。」

「嗯。」

「和那天一样。」

「嗯。」

「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

「那天辉夜以为这是最后一天。」

「嗯。」

「今天——」

她看着我。

「——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嗯。」

「和彩叶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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