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变态淫魔，诱拐少女

入夜。

高耸沙丘的顶端，矗立着高达三四十米的巨大树屋……说是树屋有点小觑那规模了，那是蒂妲妮亚那家伙，说着什么“今天觉得试试故乡风格的卧室也不错”，然后随手创造出的、大得有些夸张的树之城堡。为了不因随风流动的沙丘而倾倒，盘根错节的根须在地面上都可见绵延数百米，作为一夜的临时帐篷来说奢侈得过分。

哪怕已经相处了月余，在少女的房间里待着，我仍会觉得有些窒息——特别是当对方完全不在意你的时候。

不如说，如果对方先是害羞，然后慢慢熟络起来，反而不会感觉这么违和了吧。完全不被当个男性，乃至当个人类看待，露出一副看可爱豚鼠的表情，真是令人有点火大。

……仔细想想，我的确是被当“人类”看待了吧——只是在身为上位种族的妖精眼里，人类除了会说话以外，和豚鼠的区别可能不是很大？

谁知道这个鬼世界的豚鼠会不会说话呢。我的常识早已被按在地上痛殴到七零八落了。

不过，我也不处于能提意见的立场，毕竟我这条命都是蒂妲妮亚救下的，这一个月来也全仰仗她的帮助。若没有她，我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我这性格还真是别扭呢，这般想着，我和蒂妲妮亚说了声想要出去吹吹晚风，便拎上那不离身的背包，离开了妖精公主的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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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对身为议长的我提交的的辩护理由？”

“是，我对诱拐少女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唯有‘不要脸的变态色狼淫魔’这种指控请饶了我。”

仅着丝绸内衣的蒂妲妮亚翘着二郎腿，一副拽样的坐在她那树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宽大树根长出来形成的高高长凳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低头谢罪的我。

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会大声疾呼：这是欲加之罪！这根本就是你这贪玩妖精为了耍我搞出来的胡闹玩意吧！

然而这次，我无可辩驳。

罪证确凿。

那穿了衣服跟没穿一样的褐肤少女，正怯怯地飘在妖精公主闺房角落的柜子上方，几乎要把自己塞进去一样，只露出半个小脑袋，金色的眼眸偷偷朝这边瞥，又立刻迅速地缩回去。

就在五分钟前——

当我把油灯放进背包，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兴高采烈地冲回屋子里，要让蒂妲妮亚看看我找到了什么的时候——

“主人大人这么着急带奴家来卧房……想必是要在这里使用奴家了吧？奴家、奴家明白了……”

莱伊拉飘在那里，纤细的声音认命似地嘤咛着，那张褐色的小脸几乎要埋进胸口。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安地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时不时瞟一眼我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满面潮红、大汗淋漓的脸。然后——闭眼，睁眼，露出一副可爱的认真表情，她缓缓飘近，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我亚麻长袍的边缘。

“等、等一下——！”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但已经来不及了。

“——哦？”

一个慵懒中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闺房深处传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

蒂妲妮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可能根本没睡。妖精公主侧躺在由柔软藤蔓和巨大花瓣编织成的卧榻上，单手支着脑袋，粉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在莹白的肩头和饱满的胸脯上。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绿色睡袍，纱幔下起伏的曲线在房间内柔和的光晕中若隐若现。她那双碧青色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根本没有睡意，只有一种饶有兴味的危险眼神。

她的视线先落在我脸上，然后慢悠悠地滑向正抓着我衣角、一脸不知所措的莱伊拉，最后又回到我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弧度。

“人类君~或者说，出去一趟就拐回来一个无知少女，不要脸的变态色狼淫魔君？”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腻得人骨头发痒，“半夜不睡觉，出去‘吹吹晚风’……结果就吹回来一个‘这个’？”

她抬起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莱伊拉的方向。

“不是！这是个误会！”我赶紧摆手， “这是我刚刚在沙丘下面捡到的！你不要信她说的什么主人之类的——”

“哦？主人？”蒂妲妮亚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再次转向莱伊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莱伊拉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像是受惊的麻雀一样，“咿！”地猛松开我的衣角，整个人咻一下飘到了房间角落里一个高高的雕花木柜顶上，蜷缩起来，只露出半张小脸和那双惊恐的金色眼睛，偷偷往下瞄。

“所以，”蒂妲妮亚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薄纱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优雅地交叠起那双修长白皙的腿，背后蝶翼轻轻一振，身下的卧榻便延伸出粗壮的根须，向上生长、盘绕，转眼间形成了一张高高在上、如同审判席般的树根长椅。她轻巧地飘上去，坐定，一手托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这就是你对身为妖精法庭临时议长的我所提交的辩护理由？”

“是！”我认命地低下头，“我对诱拐柔弱少女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唯有‘不要脸的变态色狼淫魔’这种指控还请饶了我！我只是刚刚遇到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完全是她说要我‘随意使用’——”

“哦？‘随意使用’？”蒂妲妮亚的语调又扬高了一度，目光似笑非笑地在我和柜顶的莱伊拉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你就直接把人家带到卧室里来了？诱拐少女君，你这行为可很难不让人想歪哦？”

“我那是想赶紧回来给你看这个重大发现！”我欲哭无泪，“谁知道她会误会——”

“误会？”蒂妲妮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如风铃，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紧张气氛。她摆了摆手，从高高的“审判席”上飘了下来，赤足轻轻点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我背上取下背包，开始翻找“嗯……多半是在这里面吧，诶，摸到了，嗯……古老的工艺，黄铜质地，内蕴微弱但纯净的魔力波动……还有这纹路，确实是记载中‘灯精之器’的制式。”

她抬起头，看向仍然躲在柜顶的莱伊拉，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许多，那是属于“大姐姐”的、满溢着包容与安抚的笑容。

“小家伙，别怕。”蒂妲妮亚的声音放得很轻，她伸出手指，对着莱伊拉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来，下来让我看看。我不会伤害你的。”

莱伊拉犹豫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金色眼眸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轻轻从柜顶落下，在离蒂妲妮亚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双手依然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蒂妲妮亚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莱、莱伊拉。”灯精少女细声回答，带着一点点颤音。

“莱伊拉，很好听的名字。”蒂妲妮亚点点头，然后她做了个让我有些意外的动作——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矮榻边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莱伊拉柔声道：“过来坐吧，一直飘着不累吗？”

莱伊拉眨了眨眼，犹豫了几秒，终于慢慢飘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在蒂妲妮亚指定的位置，但依然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笔直。

然后，蒂妲妮亚伸出了手。

伸出手指，用指尖极尽温柔、一下一下地，挠了挠莱伊拉的下巴。

就像在挠一只警惕的小猫。

“呜……”

莱伊拉喉咙里骤然“哼”出一声。她先是浑身一僵，随即，那双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迎合着那轻柔的挠动，金色的眼睛半眯起来，长而弯曲的睫毛像蝴蝶般轻颤。

接着，更令人惊讶——或者说令我不由得傻笑的事发生了。

莱伊拉的身体慢慢倾斜，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靠在了蒂妲妮亚的大腿上。她侧躺着，脸颊贴着妖精公主柔软的大腿，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终于找到安心窝的小动物。蒂妲妮亚的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头顶，温柔地梳理着她那头蓬松的黑色长直发，偶尔用指尖轻轻搔刮她的头皮。

“呼噜噜噜噜噜……”

令人联想到猫咪打呼噜的声音，从莱伊拉的喉咙里溢了出来。柔软的身体一整张瘫在蒂妲妮亚腿上，眼睛完全闭起，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幸福微笑。

我看得有点呆。

这……这就被驯服了？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就直接躺大腿上了？妖精公主的对动物的亲和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不愧是森林的女王啊……我不由得感叹道。

蒂妲妮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很简单吧？”

然后她才看向已经舒服得快要睡着的莱伊拉，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气问道：“小莱伊拉，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会在这片沙漠里？还有，你和我的这位人类旅伴，是怎么遇到的？”

莱伊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她蹭了蹭蒂妲妮亚的腿，声音软糯糯的，似乎因为她那半睡半醒的状态而有些不着调：

“奴家……一直睡在灯里。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主人大人捡到了奴家，碰到了奴家栖身的油灯，契约就成立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按照规则……奴家要为主人大人实现三个愿望……所以请主人随意使用奴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又要睡过去。

蒂妲妮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向我，脸上的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恍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凝重。

“灯精的契约……”她低声重复，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油灯，“传说竟然是真的。人类君，你不简单啊，那么多亚神寻找上万年都碰不到的东西，被你出去随便溜达一圈就捡到了，该说你是运气好到了极点嘛还是什么的……但毕竟你身为人类，居然能被某位真神大人看上，在你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了。真是的，我活了十六万年，遇见你之后感觉连常识都要被破坏殆尽了呢。”

我才是有资格这么说的人吧，我内心反驳道。当然，识趣的我什么也没说。

她看向我，碧青色的眼眸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所以，你打算许什么愿？”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愿望？

成为真神？回到地球？去见你的女神大人？还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依旧流淌着极光的夜空，脑海中闪过那张流淌着融金与珊瑚海的笑颜。

蒂妲妮亚没有催我，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莱伊拉已经在她腿上发出了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彻底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从最初的崩溃癫狂，到被拯救后的茫然跟随，我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被女神丢弃，被妖精捡到，在沙漠里漫无目的地跋涉……“愿望”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了。

蒂妲妮亚静静地看着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这种大事，确实该好好想想。”她将油灯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动作小心，没有惊醒腿上的莱伊拉，“灯精的契约规则很特殊，愿望一旦许下就无法更改，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总之，先休息吧。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莱伊拉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或许是刚从沉眠中醒来导致的吧，居然会闹出这种绝妙的笑……误会。”

你刚才想说笑话吧，绝对是想说笑话吧。

“明明传说里的灯精都是精明至极的呢……算了”，蒂妲妮亚咕哝着，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房间另一侧的空地轻轻一挥。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落在地板上。藤蔓破木而出，交织生长，迅速编织成一张宽大舒适的床铺。带着露水的各色鲜花从藤蔓的缝隙中绽放，散发出宁静芬芳的气息。柔软的苔藓铺满床面，上面还自动长出了蓬松的羽毛枕和轻薄的丝绒薄被。

“喏，你的床。”蒂妲妮亚对我努努嘴，“今晚你就睡这儿吧。莱伊拉……就先跟我睡好了，她看起来累坏了。”

我看着她腿上睡得香甜的灯精少女，又看了看那张为我准备的、仿佛童话故事里精灵王子的鲜花床铺，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此刻已是午夜，从发现油灯时的激动，被误会时的慌乱，再到此刻尘埃落定后的空虚……大起大落的情绪榨干了我最后的精力。

“……谢谢。”

我低声道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张鲜花床。躺上去的瞬间，苔藓的柔软和鲜花的芬芳包裹了我。我闭上眼睛，听到蒂妲妮亚那边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轻声哼唱的、旋律奇异的摇篮曲。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三个……愿望吗……

窗外，闪烁荒原的极光依旧在夜空中无声流淌，与这片无常的沙海一同变换，让人看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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